林丽丽的手机从早上六点响到现在，一直没停过。
微信提示音连成了一片密集的白噪音，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添加好友申请和咨询信息。
锦绣华府的、金域御景的，还有好几个高档小区业主群里直接转推出来的名片。
她光是坐在饭桌前回复消息，就花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刚把这一波的报价发过去，下一波的催单又弹了出来。
报价的数字一个比一个高，问甲醛清除的、问别墅开荒的、问地下室除霉的，各种高端需求把她问得头皮发麻。
辰辰还在里屋睡着，早饭根本没顾上做。
她面前摆着个干瘪的半截馒头，就着杯子里的温白开啃了两口，干涩的碳水化合物咽下去，噎得胸口发紧。
只靠她一个人，彻底撑不住了。
业务裂变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极限，光靠她那两只手，就算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也干不完这满天飞的单子。
约顾芬和孙丽红喝茶，是昨天半夜和林峰盘完账后就定下的事。
两人都是她以前在保洁队里搭伙最久的姐妹。
顾芬干了八年，孙丽红干了六年，哪种豪宅的脏活累活没见过，手底下的活儿比市面上大部分家政工都细致。
比起手脚熟练，林丽丽更看重的是另外两件事。
靠得住，绝对不乱嚼舌根。
下午两点，城东那家常去的奶茶店。
三个人坐进了最里面的小包间。
头顶的空调冷气嗡嗡直响，风口正对着桌子吹，吹得人汗毛直立。
桌上摆着三杯最便宜的原味奶茶，塑料封膜原封不动，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滚，淌在桌面上聚成一小滩水渍，谁也没去动一口。
顾芬把面前的那杯奶茶往旁边推了推，远离了水渍，盯着对面的人。
“丽丽，你今天特意把我们俩约出来，不只是为了闲聊吧？”
顾芬比林丽丽大四岁，常年干重体力活，肩膀比一般女人宽厚，说话也向来直来直去。
这点脾气八年前刚认识的时候就是这样，到现在也没变过半点。
林丽丽没有马上回话。
她把那台烫手的智能手机翻面朝下，平平稳稳地摆在桌子正中央。
“直接说正事。我想让你们来跟我干。”
旁边正揉着后腰的孙丽红愣了两秒，手上的动作停住了，转过头去看顾芬。
顾芬坐在原位没动，把林丽丽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你那个家政公司，营业执照才办下来几天？”
“满打满算，三天。”
“三天。”
顾芬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透着股不确定的犹疑，“丽丽，大家都是姐妹，我不是故意泼你冷水。你一个人单干能弄出点名堂，我佩服你。但现在咱们干保洁的，图的就是个安稳。你这刚开张就拉人进来，万一生意接不上，风险可全压在我们身上了。”
林丽丽一点没恼，连句多余的辩解都没有。
她伸出手，把倒扣在桌上的手机翻转过来。
屏幕亮起，指尖在微信界面上快速滑动。
消息列表一条接一条往上翻，满屏全是未读红点。
划了一大段，她停下动作，直接把手机推到顾芬眼皮底下。
顾芬低下头扫了一眼。
只扫了一眼，脊背猛地挺直了。
光是锦绣华府这一个群，排队交了定金等着上门的客户就有整整九家。
最低的一单局部清理是三千八，最高的全屋开荒报价直接开到了一万六。
孙丽红也忍不住凑了过来，脖子伸得老长，盯着那满屏的转账记录和定金截图。
“这……这都是真的？全是钱？”
“全都是今天一上午涌进来的。”
林丽丽把手机抽回来，按灭了屏幕，“我一个人根本接不完。就算我不吃不睡，也跑不过来这十分之一。”
顾芬抬起头。
“你打算怎么算工钱？怎么分？”
林丽丽拉开随身的旧挎包拉链，手指探进去，摸到那两份提前打印好的A4纸，抽了出来。
纸张边缘有些锋利，她把它们平平整整地按在木质桌面上，然后向前一推。
“这是正式的劳务合同。底薪一千二，不管这个月接没接满单，只要你们人在公司，这钱兜底给你们发。”
孙丽红立刻低下头，盯着合同上的黑底白字，嘴里无声地念叨着那些条款，透着点没见过世面的茫然。
“底薪只是给你们吃颗定心丸，大头在后面。”
林丽丽指着合同第二页的计价表，“咱们现在接的单子，全是高端豪宅和别墅的大单。客单价极高。”
顾芬的手指在计价表上划过，停在提成那一栏。
“这提成……是固定单价？”
“对。”
林丽丽的思路异常清晰，这套说辞她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同行那种普通的大单，累死累活干一天，老板顶多给你们抽个两三百撑死了。我这里，每单给你们的提成，固定比外面的同行高出两百到三百块钱。”
孙丽红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老大。
“比同行还高两百多？”
“比如今天下午排队的那家四百平米别墅开荒。”
林丽丽把账单掰碎了给她们算，“你们俩去干。底薪不算在里面。干完这一单，验收合格，你们每人单笔提成的现款，直接拿六百五。”
顾芬的手指顿住了。
孙丽红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百五？以前咱们干那种累断腰的大单，从早擦到晚，老板扣掉材料费，到手也就拿三百出头。你这干一单，抵得上以前干两天的！”
林峰昨天夜里叮嘱的话在林丽丽脑海里转悠。
“姐，咱们是做生意，得有老板思维。分成不能太满，不能拿多少分多少。你给她们的钱，只要稳稳压过市面上的所有同行，每单多给个两三百，对她们来说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待遇了。剩下的利润，那是公司的运营资本和异能的保密费。”
林丽丽看着面前两个被数字震住的姐妹，继续往下算。
“一个月保守估计，每人接八单这种活。光提成算下来就是五千多块。再加上那一千二的保底底薪。只要你们手脚勤快，不偷懒耍滑，按照现在这些高端客户的单量，你们每个人每个月到手，稳稳当当超过六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