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全部处理完毕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晚风从清洗站敞开的卷帘门灌进来,裹着潮湿的热气和淡淡的清洁剂味。
林峰灌下最后半瓶电解质水,靠在墙根喘了口气。
两条胳膊又酸又沉,指节也被水泡得微微发白。
李世超还蹲在旁边啃着最后一块炸鸡,看他这副脱力的样子,忍不住咂了咂嘴。
“峰总,你这活儿看着轻松,怎么比搬砖还累人?”
林峰没搭理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林丽丽的未接来电。
他按了回拨。
“峰,你在哪儿呢?”
电话一接通,林丽丽的声音就带着点急。
“清洗站,刚忙完怎么了。”
“赵美兰她邻居刘太,就是隔壁那栋别墅的,地下室漏水好久了,长了霉。她跟赵美兰关系好,托人问了好几遍,说四千块钱,就等你过去。”
林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地址发我。”
“已经发了,你路上小心点。”
挂了电话,林峰把工具箱往肩上一搭。
李世超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又要出摊?峰总,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用,你打电话明天让李文全把空调拉走。”
李世超咂咂嘴,没再多问。
林峰打车赶到锦绣华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暮色压在成排的别墅屋顶上,草木间的虫鸣一阵接着一阵。
小区里路灯亮起,几个老太太正在花坛边散步。
他刚下车,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热络的说话声。
“……我跟你说,那家政公司是真绝了,我家上次除甲醛,两小时搞定,检测报告我都截图给你看过的。”
是赵美兰的声音。
林峰脚步顿了一下,退到旁边的绿化带阴影里,没急着现身。
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摩擦,他隔着昏黄的灯影,安静听了片刻。
“真有这么神?”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怀疑,“我上次找的那家,吹得天花乱坠,结果啥用没有,白扔了六千块。”
“姐,我跟你讲,那小伙子是真材实料。”
赵美兰的语气激动起来,“我地下室的霉都长了三年了,别人都说得砸墙重做,人家两小时就给我弄干净了,连味儿都没了。”
“这么神?那老板得多大岁数啊?”
“年轻着呢,二十多岁,长得也不咋地,但技术是真绝。”
林峰站在阴影里,听着自己被形容成“长得也不咋地”,心里没啥波澜,倒是觉得这话听着挺舒坦。
低调,就得这样。
他等两人走远了,才从绿化带后头绕出来,直奔刘太家的方向。
刘太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睡衣,一脸憔悴地在门口等着。
见林峰过来,她眼睛一亮。
“你就是林师傅?”
“嗯。”
“快进来快进来。”
刘太急急忙忙把他往里让,“我这地下室都不敢下去了,那味儿,熏得人头疼。”
林峰跟着她往下走,楼梯拐角处的空气就开始发生变化。
越往下,墙面摸上去越凉,鞋底踩过台阶时,也带起一层黏腻的湿气。
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顺着楼梯口涌上来,像是发酵过头的酸腐味混着泥土的霉气,直冲鼻腔。
到了地下室门口,刘太捂着嘴,脸色发白。
“我就不下去了,你自己……小心点。”
林峰推开门,一股更浓的臭味扑面而来。
他打开手电,光柱扫过墙面,整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黑色的绒毛状霉菌,厚度足有两三毫米,顺着墙缝往下蔓延,天花板角落也全是黑斑,还有几处已经渗出了水珠,顺着霉菌往下滴。
这地下室的漏水问题,估摸着拖了不止一年。
林峰皱了皱眉,这味道确实呛人,常人在里面待五分钟都得咳嗽。
他退回楼梯口,对着上面喊了一嗓子。
“刘太,麻烦您把楼梯口的门关上,通道封住。”
“啊?为啥啊?”
刘太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疑惑。
“我这药剂是独家配方,杀菌效果强,但发酵的时候味道更冲,怕熏着您。”
林峰语气平静,“您就在楼上等着,大概一个小时。”
刘太犹豫了两秒。
“行行行,那我把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楼梯口的门“咣当”一声合上。
林峰站在黑暗中,手电的光柱扫过整面霉菌墙,心里估算了一下。
这活儿要是找专业除霉公司,少说得两天。
铲皮,消毒,烘干,重新刷漆,来回折腾好几趟,四千块钱人家还未必接。
自己嘛,顶多一个小时。
他把手电立在旁边的架子上,让光柱正对着最严重的那面墙。
右手抬起,离墙面大概三十厘米。
掌心很快发热,细微的刺痒一阵阵沿着指尖跳动。
酥麻感从掌心涌出,顺着手臂蔓延开。
意识沉入墙皮深处。
那些黑色霉菌不是浮在表面的,菌丝已经扎进了墙体的孔隙里,顺着水泥的毛细结构往里钻,深的地方足有半寸。
异能贴着菌丝根部展开,一层一层往外剥离。
墙面上的黑色开始松动。
不是简单的脱落,是整片整片地从墙体里被拽出来,菌丝连着湿润的墙皮碎屑,汇聚成一团团黑褐色的絮状物,顺着墙面滑下,堆在墙角。
林峰盯着这个过程,眉头微微皱着。
这潮气比想象中重得多。
墙体内部的水分含量高得离谱,漏水的地方顺着墙缝渗透,常年积在里头,养出了这么一大片霉菌森林。
异能剥离霉菌的同时,也得把这些潮气一并抽出来。
否则霉菌根本除不干净,过不了多久又会卷土重来。
他把异能的范围扩大,从墙皮表层深入到水泥缝隙。
那些藏在孔隙里的水分子被强行拉扯出来,汇聚在一起,凝结成一滴滴黑褐色的污水。
污水顺着墙面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一小滩。
林峰额头开始渗汗,他掏出兜里的能量棒,咬开包装塞进嘴里,含糊地嚼了两口。
甜味刚压下去一点疲惫感,他又抬起了手。
第二面墙的霉菌开始松动。
这面墙的情况比第一面更严重,墙皮已经开始起泡,一碰就掉渣。
异能贴着墙面缓缓推进,菌丝一层层剥离,潮气一点点抽出。
黑褐色的污水越积越多,从墙角汇成一条细流,顺着地面的缝隙淌向排水口。
林峰盯着那条黑水流,心里冷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