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停在路边看着那群人骑远,脸上没什么表情。
七八个人的队伍在前面拉成一条线,锁鞋嵌在踏板里,塔基声咔咔咔地响,听着倒是挺唬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辆喜德盛Ad300。
铝架子,普通平踏,上管还有一道旧磕痕。
李世超标价两千五的二手入门车,搁这帮人眼里大概跟超市门口一块钱骑的共享单车差不多。
林峰也没多想别的。
他两手换了个握把位置,从上把位挪到下把位,腰压低。
脚踏往下踩。
第一脚,速度从二十四跳到二十八。
第二脚,三十二。
他没刻意发力,就是正常蹬。
但这七天异能连续输出,身体为了撑住那个消耗,吃进去的东西全被转化成了肌肉和储备能量。
昨晚两大扇羊排、一箱啤酒、四碗燕麦粥,再加上十几个小时的深度睡眠,整个人恢复了个七八成。
腿上那股力气,跟一周前不是一回事。
码表数字跳得很快。
三十五,三十八,四十二。
风从耳朵两边灌进来,短袖被吹得贴在背上。
前面那支队伍的尾巴越来越近,最后面两个人的荧光绿骑行服看得越来越清楚。
四十五。
四十八。
林峰的呼吸频率稳在一个节奏上,腿还没酸。
搁以前他自己都不信,一辆铝架入门车能在平路上踩到这个数。
但身体给出的反馈很直接——还有充足的余量。
荧光绿的骑手听见后面有动静,扭头看了一眼。
看清是刚才那个穿短袖的,愣了一下。
没来得及反应,林峰已经从他左边切了过去。
风铃男排在队伍中段。
他正低头看码表,余光里闪过一个黑红色的车架。
等他抬头的时候,林峰已经骑到了他前面半个车身。
风铃男扭头,看见那张不太熟的脸。
林峰偏了下头,甩出一句话。
“装备挺好,就是腿菜了点。”
语气平得不行。
说完也不等人回嘴,脚下又加了两圈,直接从风铃男身边切出去。
风铃男脸涨红了。
他下意识起身摇车,重心往前压,锁鞋在踏板上咔咔发力。
速度一下子拉到四十三、四十四,但也就到这儿了。
腿转了不到二十秒就开始打晃,踏频跟不上。
他眼睁睁看着林峰那个黑红色的铝架子一点一点拉开距离。
三米,五米,十米。
“操!”
风铃男骂了一声,不摇了。
腰弯下来大口喘气,速度掉回三十出头,直接从队伍里掉了出去。
前头蓝白骑行服听见后面动静不对,扭头一看。
队伍中间空了一个位子。
再往前看——一辆喜德盛Ad300正以一个让他很不舒服的速度,往远处拉。
骑车的人穿着一件洗旧的短袖,运动裤松松垮垮,脚上踩的还是普通跑鞋。
没骑行服,没锁鞋,没护目镜,没任何装备。
但速度……
蓝白骑行服盯着码表上自己的实时速度:四十四。
那人还在拉远。
蓝白骑行服没吭声,换了个档,踏频提上来。
身后有两个队友跟着加速,三个人追了上去。
四十六、四十八、五十。
三个人把速度磕到五十,终于在一个长直道上缩短了距离。
蓝白骑行服看到前面那辆Ad300跟自己之间剩了十五米左右。
但林峰没有继续拉大。
这个距离就卡在那儿了。
蓝白骑行服踩到五十一,前面也跟着快一点。
他降到四十九,前面也慢一丝。
就那么十来米的间距,稳稳当当地吊着。
蓝白骑行服心里清楚——这不是他追不上,而是对方在控速。
在溜他。
这个认知让他太阳穴突突跳。
一公里。
两公里。
三公里。
蓝白骑行服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紊乱。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咚地砸,大腿的乳酸堆积到了那个临界点,每一脚踩下去都带着一种灼热的钝痛。
码表上的心率数字在跳:186,189,192。
身后跟着的两个队友早已掉了一个,另一个也在往下降速,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别追了!心率太高了!”
蓝白骑行服没理。
他牙关咬着,汗顺着下巴往车架上滴。
五公里了。
前面那辆Ad300还是那个速度,那个距离。
十几米。
不远不近。
然后,林峰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不是挑衅,甚至没什么表情。
就是很随意地扭了下脖子,往后瞥了一下,好像确认一下后面的人还在不在。
看完,头转回去了。
蓝白骑行服的脑子嗡地一声响。
他起身继续摇车。
这是最后一把力气了。
车把左右摆动,整个人的重心在踏板之间来回甩。
速度从五十往上顶——五十一,五十二。
间距缩短到十三米,十二米。
然后前轮压到了路肩上的碎石子。
声音很短促。
咯噔一下,前轮打滑,车把猛地往右歪。
蓝白骑行服的反应其实不慢,他第一时间想往回扳,但腿已经没力了。
大腿的肌肉在那个瞬间抽了一下,锁鞋卡在踏板上解不出来,整个人连车带人往路边栽。
排水沟不深,半米多,底下有半干的泥巴和一些碎草。
他摔进去的声音不算大。
铝合金车架撞在沟沿的水泥棱子上,叮的一响。
人翻过车架,肩膀先着地,然后整个人滚了半圈,后背和屁股都糊上了泥。
林峰听见声儿了。
他捏住刹车,速度降下来,调头骑了回去。
沟里面,蓝白骑行服侧躺着,一只锁鞋还卡在踏板上,另一条腿耷拉在沟沿外头。
他把头盔推开,露出一张煞白的脸。
然后趴在沟边上干呕了两下。
码表屏幕裂了一道纹,但数字还亮着。
心率那一栏跳着一个红色的数字:201。
林峰把车停在路边,跨着上管,低头往沟里看。
蓝白骑行服还在那儿喘,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呕完了也没吐出什么东西。
他抬头看到林峰站在沟边,嘴张了张。
林峰蹲下来,胳膊搭在膝盖上。
“骑个十万块的车有鸡毛用。”
他的语气跟早上在村口吃油条时候一样平淡。
“还不是被一辆两千五的入门车拉爆了。”
蓝白骑行服脸上说不上是泥还是难堪,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林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菜就多练。别出来挡路。”
他转身跨上车,脚蹬了半圈。
“喂!你他吗别走!”
后面传来喊声。
林峰捏住刹车,车轮碾着碎石转了个方向,往回看了一眼。
骑行队剩下的几个人正从后面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