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全的电话打过来时,林峰正在院里翻包。
“峰子,忙着呢?”
“嗯,洗包呢。啥事?”
李文全那边停了两秒,话压得比平时低。
“问你个事儿。你那手艺,能不能洗老物件?”
“什么老物件?”
“一方砚台。年份挺老,上头结了一层死墨和油垢,硬壳子似的,盖得严严实实。原来的石皮和底下的刻字全看不见了。”
“人家找过市里做古董修复的,没人敢下手。怕用化学药水把石皮腐蚀了,也怕拿刀刮坏铭文。”
林峰手上的活停了。
砚台,死墨,油垢。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异能洗的是污渍、氧化层、积碳、霉斑这些附着物,不动本体。
砚台上的死墨和油垢,本质上也是几百年沉积下来的外来污物,跟洗衣机内桶里的水垢皂碱没区别。
只不过年头更长,咬得更紧。
关键是,异能不伤物件本身。
化学溶剂会渗透石皮,刻刀会刮花铭文,但异能是把不属于物件的东西剥离出去,石头本身不会受损。
“谁的东西?”
林峰问。
“一个朋友的,具体见面再讲。你就告诉我,能不能接?”
林峰想了几秒。
“能。”
电话那头李文全笑了,声音里带着兴奋。
“我就知道你小子行。别人不敢碰的活儿,到你这儿根本不叫事儿。”
“别给我戴高帽。东西拿过来我先看看,真要是情况特殊,我也不硬来。”
“放心,回头我给你送过去。”
“嗯。”
挂了电话,林峰把手机揣回兜里。
老物件也好,新物件也罢,到了手底下再说。
李文全这边挂了电话,没立刻联系刚走的郑书记。
东西还在郑书记手里,跑不了。
他先坐回柜台后面,打开鲜鱼App,把刚才拍的洗衣机照片一张张传上去。
标题他琢磨了一会儿。
“海尔10KG波轮洗衣机,成色极新,到手即用。”
价格挂一千九,留点还价空间。
四台分开挂,每台拍了六张图。
正面、侧面、内桶、面板、背板出厂标签、通电运转视频截图。
发完帖子,他靠在椅背上,又看了眼林峰那四台机子的照片。
这成色,挂出去说是九成新都有人信。
——
林峰这边,拿着曹国庆送来的包正在清洗。
正常人要洗这些包,工序有多繁琐?
林峰以前在汽修店干过皮座椅翻新,有经验。
首先得判断皮质。
头层牛皮、二层皮、pU皮、磨砂皮,每种的清洗方式不一样。
头层牛皮怕碱性清洁剂。
pU皮怕酒精擦多了掉色。
磨砂皮连水都不能多沾。
搞错一步,越洗越废。
然后是清洁。
轻度脏污用专用皮革清洁乳,挤在棉布上,一小块一小块擦。
不能打圈,得顺着皮纹方向走,不然会把纹路磨花。
擦完一块用干布吸掉残留,再换下一块。
一个包光擦外面就得半小时起步。
遇上重度污渍就更麻烦。
油渍要用皮革专用去油膏,涂上以后盖保鲜膜,放四到六个小时等它渗透分解。
墨渍、染色渍更难搞。
得用稀释的异丙醇一点一点试,边试边看会不会掉色。
有些渍子渗进了皮革纤维,根本洗不掉。
清洁完还没结束。
皮革放久了会失油干裂,得上保养油。
保养油涂薄了没效果,涂厚了糊住毛孔,皮面会发黏。
涂完还得拿软布反复擦拭抛光,直到表面出现柔和的光泽。
最后是五金件。
拉链头、搭扣、铆钉,铜的会氧化发绿,铁的会生锈。
得拿铜油或者除锈膏一个一个擦,擦完再上防氧化蜡。
一个包,从头到尾走完全套流程,手工加材料,没有两三个小时下不来。
材料费也不便宜。
皮革清洁乳、保养油、去油膏、铜油,一套买齐大几百。
洗一个包的人工成本加材料成本,少说六七十块。
这还是洗得好的情况。
洗不好呢?
皮面掉色了,纹路磨花了,五金件刮了,赔都没地方赔去。
所以市面上皮具护理店定价高,不是黑心,是真费功夫。
一个普通真皮包清洗保养收一百五到两百,算上工时和损耗风险,利润其实很薄。
而林峰呢?
他把第一个牛皮公文包放在工作台上,两手按上去。
异能发动。
皮面上的灰垢、汗渍、油渍,被从纤维深处一点点拽出来。
那些渗进皮革里的脏东西,一层层析出,凝结成细碎的灰黑色粉末,从包面上簌簌落下,堆在工作台上。
五金搭扣上的铜绿在缩。
氧化层一片一片翘起脱落,露出底下黄铜原本的颜色。
拉链齿之间卡着的锈渍和纤维碎屑被顶出来。
拉链头恢复了光泽,拉起来顺滑得没有一点阻滞。
最直观的变化在皮面。
原本干瘪暗沉、布满折痕和污渍的牛皮表面,在异能过遍之后,纹路清晰了,手感回弹了。
那种头层牛皮特有的细腻触感重新浮了上来。
不需要上保养油,不需要抛光。
皮革本身的油脂分布,被恢复到了出厂状态。
林峰松手,拍了拍桌上的脏污粉末,把包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干净。
内衬也干净。
连缝线凹槽里的积灰都没有了。
他把包放到成品区货架上,拿起第二个。
又是四十来秒。
第三个,一分钟不到。
这个包皮面上有一道浅刮痕,异能修复了大半,不仔细看已经找不到。
深的那道没办法。
异能的规矩摆在那里,破损不管。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林峰一个接一个地洗下去。
手掌按上去的那一刻,脏东西开始剥离。
松手的时候,一个崭新的包摆在面前。
中间没有判断皮质,没有调配清洁剂,没有一块块擦拭,没有等待渗透,也没有抛光保养。
那些普通人要花几个小时、冒着洗坏风险、砸几十块材料费才能勉强做到的事,他一只手按下去就完了。
八个包,全部清洗完毕。
林峰看了眼手机,二十来分钟。
他坐在板凳上歇了会儿。
肚子有点饿,但不是以前那种头晕眼花的饿法。
就是正常干了一阵活之后的饥饿感。
他从柜子里摸出一袋牛肉干撕开,嚼了几条。
体力消耗确实比之前小了。
昨晚洗四台洗衣机就有这个感觉,今天洗包又验证了一遍。
同样的工作量,以前得啃完一整包牛肉干,再灌半瓶葡萄糖水。
今天嚼几条就能扛住。
原因不好说。
可能是这段时间高蛋白饮食把底子养厚了,身体储备的能量多了。
也可能是异能用多了有个适应期。
跑步也一样,刚开始跑一公里喘得要死,跑了一个月之后五公里也能顶住。
再或者跟心态有关。
昨晚在金满楼把那帮人怼了个底朝天,压了两辈子的气吐出去,整个人都松了不少。
具体原因他没法验证,也懒得琢磨。
好使就行。
消耗越小,能洗的东西越多,能赚的钱越多。
林峰把成品包一个个拍了照,记好编号,码上货架。
然后翻开账本,在今天的记录后面加了一行:
八个皮包,清洗完毕。
林峰刚合上账本,院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李文全开着他那辆踏板350摩托,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院门口。
他单脚撑地,连头盔都没顾上摘,从脚踏板上捧起一个用厚实旧红布层层包裹的沉重木盒,冲着院里喊道:
“林峰,过来看看这活能不能接?”
林峰站起身,拍了拍手,向院门口走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红布盒子上。
电话里提到的那方老砚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