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作室已经晚上九点。
林峰把奔驰停进院子，关了引擎，在驾驶座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东岗村的夜很安静，远处有狗叫，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刚才金满楼那一桌人的嘴脸，还在脑子里转。
前世这些画面困了他三年。
吐了一口浊气。
林峰下了车，锁上门，在院子里站了两秒。
夜里的凉气带着土腥味，吹得人脑子清醒。
该干活了。
简单洗了把脸，灌了半杯凉白开，林峰走到院子东南角的清洗翻新区，掀开盖在洗衣机上的旧床单。
五台海尔波轮洗衣机一字排开，都是张老四上次拉来的货。
之前清了一台，效果不错，李文全看完照片当场要收。
剩下四台还没动。
今晚正好，手痒。
林峰搬了条板凳坐下，把第一台洗衣机的盖子掀开，手掌按上内桶壁。
异能启动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
不太对。
以往每次动用异能，身体都有个明显的“抽”劲。
先是手指发空，接着心口发慌，清洗时间一长，胃里就开始烧，饿得人手软。
但今晚这一掌按下去，那股虚劲轻了不少。
桶壁上的水垢照常剥落。
一层灰白色的硬壳从不锈钢表面翘起来，噼里啪啦往下掉，落在桶底碎成粉。
波轮缝隙里嵌了两三年的皂碱结块也在松动，被异能一层一层地顶出来。
清洗效率和之前差不多。
体力消耗却轻了。
林峰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实比上回轻。
上次洗一台洗衣机，洗完手都在抖，得立马塞两块牛肉干才能缓过来。
这回洗到一半，手还稳着，肚子也没那种火烧火燎的饿劲儿。
怎么回事？
林峰没急着下结论。
异能这东西他到现在也没完全摸透。
说不准是身体适应了，也说不准是那锅鹿茸老母鸡汤的底子还在撑着。
又或者，就是心情的原因。
今晚在金满楼，他把憋了两辈子的话全甩出去了。
王磊的工程烂账，马骏的协警窘境，刘鹏飞欠房租的底裤，一个不落全给扒了。
最后那把奔驰钥匙往外一摸，整桌人的脸——
林峰嘴角动了一下，手上的活更顺了。
管他是不是错觉。
好使就行。
四台洗衣机，他一口气干到了凌晨一点。
中间就啃了一包牛肉干，喝了半瓶葡萄糖水，没有上次那种眼前发黑、手脚打飘的状况。
四台机子的外壳从泛黄洗回了本白。
内桶锃亮，排水管通透，波轮转起来没有一点异响。
跟新的一样。
不，比商场里摆着的新机还干净。
商场的新机好歹还有层出厂时的机油味，这四台连那股味儿都没有。
林峰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腕。
累是累，但没到以前那种要死要活的程度。
他没再多想，回屋倒头就睡。
第二天上午十点，院门外响起了车轮轧过碎石路面的声响。
林峰正蹲在水龙头底下刷牙，嘴里一嘴泡沫，扭头一看，李文全那辆银灰色的荣光小卡开进了院子。
车斗上空着，显然是专程来拉货的。
李文全从驾驶座跳下来，手里夹着根烟，人还没走近，嘴先到了。
“峰弟，你那洗衣机整好了？我今天特意把车斗腾干净了，你要是弄完了我直接拉走。”
“好了，你自己看。”
林峰用手背抹了把嘴，朝清洗区那边努了努下巴。
李文全绕过去，掀开床单，脚步顿了一下。
他弯腰凑近看了看第一台的外壳，又拉开盖子瞅了瞅内桶，伸手在桶壁上摸了一把。
指腹搓了搓，干干净净，一点渍都没有。
“你这……”
李文全直起腰，烟夹在手指中间忘了抽，来回看了看四台机子。
“不是，林峰，你实话跟我说，这玩意儿你是洗的还是新买的？”
林峰吐掉最后一口漱口水，拿毛巾擦了擦脸。
“新买的？你看看背板上那个出厂标签，2019年的货，我上哪儿给你买四年前的新机去？”
李文全绕到背面一看，出厂贴纸确实旧了，边角都翘着，日期写得清清楚楚。
他又蹲下来看了看电源线和插头。
线皮没有一点老化发黄，插头的铜片亮得跟刚出模具一样。
“你这技术也太邪门儿了。”
李文全把烟叼回嘴里，狠吸了一口。
“前两天你还在我那儿买了一套海尔的洗衣机带烘干机呢，这转头又整出来四台……”
他顿了一下，忽然乐了。
“你这什么意思？复制粘贴啊？从我那儿买一台回来当模板，ctrl+c、ctrl+V直接复制四台，反手再卖给我？这买卖你做得可以啊！”
林峰咧嘴，把毛巾搭在肩上，没接他的茬。
“别扯了，说正事吧。四台，什么价？”
李文全收了笑，蹲下来又挨个检查了一遍。
开盖、转波轮、按按键、闻排水口，一套流程走得很仔细。
“品相确实没话说。”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样吧，一台一千五，四台六千，拉走就转你钱。”
林峰靠在洗衣机上，胳膊一抱，斜着眼看他。
“一千五？我前几天在你那儿买那套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便宜卖给我的啊李老板。买的时候一个价，收的时候又一个价，你这二手店的差价也太狠了吧？”
李文全脸上挂不住了，干笑两声。
“嗐，那能一样吗？买卖买卖，有买有卖，正常商业行为……”
“行了行了。”
林峰摆了摆手，没再跟他扯。
“六千就六千，搬上车吧。”
亏不亏的，他心里有本账。
张老四当时卖给他，一台460，五台2200块钱。
异能清洗的成本是几块牛肉干和半瓶葡萄糖水，撑死十来块钱。
四台卖六千，净赚将近四倍。
跟谁计较这点差价呢。
再说了，李文全有店面，有客户，有售后，也能一次性把货吃下。
这条线稳住，比多抠那三五百块钱值。
正常人做这个生意能赚钱吗？
做不了。
拆开洗一台旧洗衣机，人工加清洗剂加耗材，没有一百块下不来，还费大半天功夫。
洗完效果还不一定好，桶壁深处的水垢和皂碱根本清不干净。
人工成本比二手机的货值还高，谁干谁赔。
但他不一样。
异能零成本，效果拉满，一晚上干四台还有余力。
这生意，只有他做得了。
两人一前一后把四台洗衣机抬上了荣光小卡的车斗，用绳子固定好。
李文全掏出手机，当场转了六千块钱。
林峰看着到账提醒，嘴上没说什么。
李文全发动了车，摇下车窗冲林峰喊了一嗓子。
“你那包的活儿干完了也给我发照片，有客户在问皮包翻新，价钱好说。”
“知道了。”
林峰摆了摆手。
荣光小卡开出院子，拐上马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