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院里支起了锅。
老母鸡是林峰从菜市场买回来的,个头不小,剁开后骨头硬,肉也紧。
锅里先下姜片,水滚了,血沫撇干净,再把鸡块倒进去。
李世超蹲在灶台边,看林峰往锅里放东西。
党参一把。
黄芪几片。
枸杞半碗。
最后,林峰从纸包里捏出四片鹿茸。
李世超眼皮跳了下。
“峰总,你这是炖鸡,还是给鸡办升学宴?”
林峰把锅盖扣上:“给你准备的,等会儿你多喝两碗。”
“我可不敢多喝。”
李世超摸了摸后腰,“你这配方太猛,我怕回去我媳妇顶不住。”
林峰拿火钳拨了拨柴:“那你就说,东岗工作室员工餐。”
李世超乐了:“员工餐放鹿茸?你这公司福利传出去,赵大军那帮收旧货的明天能排队入职。”
锅里的汤慢慢滚起来。
肉香先飘出来,后面才是药材味。
院里原先总有股旧铁、纸壳、潮木板混在一起的味道,今晚被鸡汤压住了不少。
两人搬了张小桌,就在院里吃。
林峰喝第一碗的时候,胃里热了起来。
这几天清洗鞋包,身体被掏得厉害。
下午又买车、跑药材市场,精力早被磨了一圈。
可鸡汤下去,胸口那点空劲儿被填上了。
李世超啃着鸡腿,含糊道:“林总,说真的,你这车要是收拾出来,十万买奔驰,真能把刘海斌气出牙疼。”
“泡水车不好收拾。”
“别人不好收拾,你不好说。”
林峰抬眼看他。
李世超夹了块鸡肉:“别这么看我,我又没问你的秘方。反正你这人吧,以前洗鞋我还能理解,洗包我也能理解,现在你连泡水车都敢碰。我要是刘海斌,今晚睡觉都得琢磨,是我坑了你,还是你反手把我兜给掏了。”
林峰没接这个话。
有些事,李世超能猜到边,不能让他摸到底。
异能这玩意儿,说出去不是本事,是祸根。
李世超也聪明,话到这儿就打住,转头又喝汤。
“哎,这汤还真行。峰总,你以后别开什么工作室了,开个药膳馆吧,名字我都想好了,东岗男人加油站。”
林峰差点把汤喷出来。
“滚。”
吃到八点多,锅里只剩半盆汤。
李世超拍着肚子站起来:“不行了,我得走。再待会儿,你要是把鹿茸包装袋也炖了,我怕我控制不住。”
林峰送他到门口。
李世超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奔驰。
白色车身停在院边,车灯收着,外观看不出问题。
“峰总,今晚别搞太狠啊。车能慢慢弄,你人别干冒烟了。”
林峰点头:“有数。”
“你每次说有数,我都想报警。”
“赶紧回去。”
李世超摆摆手,骑上电动车走了。
院外很快安静下来。
林峰关上大门,又把插销扣死。
他没急着动手,先回屋把剩下的鸡汤又喝了一碗,顺手吃了两个烧饼。
肚里有底,身上也热。
不是虚火。
是实打实的能量顶上来了。
林峰把奔驰开到院子中间,车头朝东,方便借棚下的灯。
灯一开,白色车漆反光。
从外头看,这车已经够干净了。
刘海斌车行做过整备,漆面打蜡,内饰擦洗,香氛也喷过。
普通买家坐进去,八成会夸一句精品车况。
可林峰站在车边,只看了几秒,心里就给它分了区。
表面干净。
里面脏得扎实。
泡水车最恶心的地方,不在泥水挂在外面,而在水退以后留下的尾巴。
地毯底下的泥粉。
座椅海绵里的潮气。
线束插头上的氧化层。
滑轨螺丝根部的锈。
空调管道里的霉。
这些东西,洗车店处理不到。
真要拆干净,人工、工时、配件,成本能把车价顶上去。
这也是利润的门槛。
别人清理成本比货值还高,林峰不用。
他搬来工具箱,先把脚垫全拿出来。
脚垫是新换的,表面没啥问题。
林峰按上去,异能轻轻扫过,边缘细灰被挤出来,成了几条灰线。
他拿抹布一擦,脚垫恢复成新料的哑光感。
小活。
真正脏的是下面。
林峰拉开驾驶门,蹲下,把手按在地毯边。
异能往下压。
第一层是绒面,第二层是胶底,再往下是隔音棉。
水退后留下的东西藏在那里。
异能刚接触隔音棉,林峰的胃就往里缩了一下。
泥粉。
盐渍。
发硬的水线。
还有一股霉根。
它们没有声音,却在他的感知里分得很清楚。
普通灰尘松散,水泡后的泥粉黏,霉斑扎进纤维里,清洁剂洗不掉根。
林峰控制得很细。
不能一口气清全车,那样太耗身体了。
他先从驾驶位开始。
异能顺着地毯纹理推进,灰黑色的细粉从缝里往外冒。
不是喷出来,而是被一点点赶到表面,聚成几撮湿土色的颗粒。
地毯颜色变了。
原先被美容过,表面干净,实际有点发闷。
现在水痕退下去,绒面立起来,颜色恢复成均匀的深灰。
林峰用吸尘器一吸。
第一块区域干净。
他摸了摸额头,还行。
鸡汤起效了。
接着是座椅滑轨。
这地方最能藏事。
林峰把座椅调到最前,又调到最后。
滑轨露出来,外侧被擦过,内侧还藏着锈点。
他把手指压在滑轨边。
异能贴着金属缝推进。
锈斑一层层松开。
原先发褐的螺丝座,慢慢露出金属本色。
轨道深处挤出细沙,夹着暗红色锈粉,落在白纸上,摊开一小片。
林峰没急着收。
他要看清水位。
驾驶位滑轨内侧锈重,外侧轻。
副驾也一样。
后排座椅底下残留更多,说明当时水进车后没及时拆洗,至少闷过几天。
刘海斌那句“泡得不深”,有一半是真的。
另一半,是没说全。
林峰冷笑一声。
“亲戚价,真够亲的。”
他没有把怒气往外撒。
账记着就行。
做生意吃亏不可怕,可得分清谁是无心,谁是装瞎。
林峰转到副驾。
副驾脚窝的隔音棉更潮,里面还压着一点霉味。
异能扫进去时,霉斑被剥出来,聚成灰绿色的碎屑。
他开着车门透气,顺手把空调调到外循环。
风一吹,车里那股香氛味散了大半,底下的潮气冒了头。
难闻。
李世超要是在这,估计能说一句“这车以前不叫奔驰,叫奔池”。
林峰被自己的念头逗乐了下,手上没停。
副驾地毯清完,轮到后排。
后排是重灾区。
他拆下坐垫边缘的卡扣,掀开一点缝。
里面藏着几枚硬币,一根发卡,还有几粒小石子。
这些正常。
不正常的是座椅海绵底层。
指腹刚碰上去,异能反馈出潮后残留的霉根。
座椅外面被擦得很亮,皮面保养油涂得不薄,可底下海绵不干净,时间久了,味儿会返。
林峰按住坐垫,异能细细往里过。
霉味被一点点抽离,灰绿色小团从座椅缝里滚出来,落在地上。
几分钟后,后排那股闷味少了大半。
再看皮面,原先被美容油糊出来的假亮退掉,留下奔驰原厂皮革该有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