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叫刘海斌，按辈分算，是林峰一个远房舅舅家的儿子。
小时候在席面上见过几回，后来不怎么来往。
刘海斌拍了下大腿。
“哎哟，还真是你！来来来，进屋喝水。”
李世超在旁边小声嘀咕：“远亲见面，价格先涨三千。”
林峰没理他。
几人进了店里。
刘海斌拿了两瓶矿泉水，又把奔驰钥匙放桌上。
“小峰现在还在废品站吗？”
“不干了，改成旧货清洗了。”
“哦？废品站不干改成清洗了？挺好，年轻人就得折腾。”
刘海斌指了指外面的车，“看上那辆c了？那车好，十九年上牌，原车主女的，平时就是接送孩子，没事故，没泡水，内饰干净。报价十八万。”
李世超看了眼林峰。
林峰没急着说话：“能便宜不？”
刘海斌笑得很熟络：“别人十八，一分不少。你是自家亲戚，我给你抹一万，十七。再送你一次保养，保险我也帮你找人办便宜点。”
李世超咳了一声。
林峰起身：“看看车。”
刘海斌拿钥匙开锁。
白色奔驰灯闪了两下。
林峰绕车走了一圈。
车漆亮，缝隙齐，四条胎磨损不大。
打开车门，内饰也干净，座椅没明显塌陷，方向盘磨损轻。
李世超趴下看门槛，又掀开后备箱垫。
“备胎槽挺干净。”
他说。
刘海斌在旁边递烟：“我这车行开了多少年，坑谁也不能坑亲戚。你们放心看。”
林峰坐进驾驶位。
奔驰的内饰，比大哥那辆朗逸精致得多。
双联屏，座椅包裹感也好。
说不心动是假的。
他现在来回跑生意，开这么一辆车，确实比骑电瓶车强。
林峰摸了摸方向盘，又按了启动键。
发动机怠速稳，仪表没故障灯。
李世超站在门外隔着窗户小声道：“车不错，不过林峰，先别急。二手车最怕三件事，事故、火烧、泡水。事故还能看梁头，泡水这玩意儿最缺德，晒干了喷点香水，一般人闻不出来。”
刘海斌立马摆手：“兄弟，这话说的。我敢把车摆门口卖，就不怕查。泡水车我店里不收。”
林峰手停在安全带上。
他本来准备下车，可李世超这句提醒，让他多留了个心眼。
异能能洗物，也能分辨污垢。
鞋里的霉，包里的盐渍，洗衣机门圈里的黑泥，异能触到时都有反馈。
那车呢？
他把安全带慢慢拉出来，指腹压在织带根部。
异能感知开始扩散。
很轻。
像把手伸进一盆浑水，只碰水面，不搅动。
下一秒，感知扩散。
安全带卷收器深处，有细小砂粒。
不是普通灰尘。
那东西藏在织带折叠缝里，干透后卡得很深。
还有一圈明显的水渍，沿着内部塑料壳边缘留下痕迹。
异能没有主动清掉它们，却把它们的存在传回林峰手上。
他放开安全带，脸上没露什么。
又俯身摸了座椅下方的滑轨。
手指碰到金属边缘，异能沿着滑轨缝隙往里钻。
锈。
不是老车自然氧化那种浮点锈。
滑轨内侧、螺丝座、线束固定卡扣旁边，全是片状锈斑。
水泡过后没拆彻底，美容时只能擦外面，里面留了尾巴。
林峰又把手探到地毯边缘。
脚垫很新，地毯也洗过，摸着干净。
可异能往下压，穿过绒面、隔音棉，反馈回来的是厚厚一层潮后残留的硬质泥粉。
他转头看向中控下方。
USb接口边缘有点干净得过头。
林峰伸手插了下，又摸了摸接口内壁。
异能碰到里面，给出的反馈更直接：金属触点有过明显氧化，缝里残着白色结晶，应该是水汽带来的矿物残留。
他顺势往上，摸到了空调下方的储物格和中控侧缝。
反馈回来的全是被水长时间浸泡后的那种阴湿感和干透的细微泥沙。
他下车，蹲到车底边。
刘海斌笑着说：“小峰还挺仔细。”
林峰没回。
他把手按在底盘护板边缘，又摸了排气管支架、座舱下方的几个螺栓。
异能贴着金属爬过去，像在一张脏地图上摸路。
底盘外面冲洗过，泥点少，可护板内侧、螺栓根部、塑料卡扣缝里全是细沙。
异能的感知里，水线顺着座椅往上，越过手套箱底部，一直淹到了仪表盘下方的位置。
这不是地毯进水那么简单，这是典型的半泡车。
不是轻微进水，而是整个座舱的下半部，包括座椅、中控下半部分，全都在脏水里泡过。
这车严重泡过水。
八成是地下车库或低洼路段进水，虽然没淹没车顶，但水位极深。
电路目前没报故障，那是因为修车师傅做了掩盖，可谁也说不准后面哪天线束发霉、中控模块集体短路。
正常买家碰到这种车，能躲多远躲多远。
林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海斌还在笑：“咋样？这车放你手里，开出去有面儿。亲戚价，十七万，我是真没挣你几个钱。”
林峰看着他。
远房亲戚。
嘴上一口一个小峰。
车况却藏了刀。
李世超察觉不对：“林峰？”
林峰把他拉到车尾，压低话：“半泡车。水位到仪表盘下面了。”
李世超愣了下，瞪大眼睛：“你确定？”
“确定。”
“哪儿看出来的？”
“安全带根部、座椅滑轨、USb接口、中控台侧缝、底盘护板，水痕泥沙一直延伸到了仪表台下面。”
李世超转头看了刘海斌一眼。
那边还在给他们递烟。
李世超把烟挡了回去：“别抽了，抽了容易说胡话。”
林峰没拦。
他想买。
但不是按精品车买。
这辆车对别人是坑，对他未必。
只要没伤发动机变速箱，电路模块目前没烧，深处的污垢、锈迹、霉味、水痕，他都能靠异能处理。
异能连洗衣机排水管里的黏泥都能剥，车内这点水渍，多耗点体力也能解决。
问题是价格。
半泡的奔驰，十八万？
这刀割得太顺手了。
林峰抬头看了眼店招，眼神示意李世超：“李部长，该你上课了。”
李世超扶了扶不存在的领带：“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