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四回到镇上，电三轮还没停稳，人先乐出了声。
他把车往老地方一拐，停在十字路口那家兰州拉面馆门口，掏出手机就在“收破烂发大财”群里发消息。
“中午老地方，吃面，我请。”
群里安静了三秒。
赵大军第一个冒头：“你请？你是不是把谁家电缆偷了？”
小胖刘：“老四叔，先说好啊，没发财别装阔，等会儿结账又说手机没电。”
老孙头：“去看看，别是鸿门面。”
张老四看着手机嘿嘿直乐，回了俩字：“少废话。”
中午十二点多，四个人又凑到那张靠墙的小桌。
还是牛肉面馆，还是塑料凳子，老板娘看见他们几个进来，顺手把靠门的风扇往旁边挪了挪。
这几位干活身上有味儿，她也熟。
张老四今天比赵大军上回还大方。
四碗牛肉面，加肉。
一盘猪耳朵，一盘凉拌豆皮，一盘宫保鸡丁，一盘鱼香肉丝，一盘花生米，还要了半斤酱牛肉。
小胖刘盯着那盘酱牛肉，筷子都停在半空。
“老四叔，你这不像请客，像临终关怀啊。”
张老四瞪他一眼：“会不会说人话？不会说就多吃，别浪费粮食。”
赵大军夹了块豆皮，笑着问：“说吧，今天啥情况？你这老扣都舍得点酱牛肉了，肯定不是捡着两块钱。”
张老四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点开收款记录，往三人面前一推。
“自己看。”
赵大军凑过去。
小胖刘也把脑袋伸过去。
老孙头眼花，摸出老花镜戴上。
屏幕上两笔到账。
2280。
50。
小胖刘筷子一抖，花生米掉桌上。
“多少？两千二百八？你卖啥了？卖祖坟边上的石狮子了？”
张老四把手机收回来，拿纸巾擦了擦屏幕。
“卖了五台洗衣机。”
“洗衣机？”
赵大军坐直了些。
“哪种？”
“美的，三台波轮，两台滚筒。年份不老，就是脏，脏得没法看。”
张老四喝了口面汤，压了压嗓子，“林老板按五块一斤收的，合起来四百五十多斤，给了两千二百八，还另给五十跑腿费。”
小胖刘脸都绿了。
他今天上午还在巷子里收旧纸壳子，一车拉到老周那儿，扣水分、扣杂质，最后挣了五十七块。
人比人，饭都不香了。
“不是，五块一斤？废铁现在才几个钱啊？”
张老四拿筷子点了点他。
“所以说你脑子别老盯着废铁。人家林老板要的不是废铁，是能用的旧货。品牌货，年份近，脏点旧点没事。破壳、烧主板、缺零件，人家不要。”
赵大军听得直点头。
“我早跟你们说过，他那边规矩变了。现在不是普通废品站，叫啥来着？”
“东岗二手翻新清洗工作室。”
张老四接上，“门口牌子挂着呢，院里还分区，待处理、清洗翻新、成品暂存、报废区。别说，看着还挺像样。”
老孙头咽下面条，问了一句：“我前阵子去过一趟，门口有制服的人，说查封整改，不能交易。我一看这阵仗，蹬着车就跑了。咋又能收了？”
小胖刘也来了精神。
“对对对，我也碰上了。那天我拉了半车旧电器过去，门口站好几个人，说停业整顿。我没敢靠近，绕了一圈又拉回镇上，差点没把电瓶跑废。”
赵大军把酒盅放下，嗤了一声。
“那不是查他废品站嘛。以前手续啥的乱，村里有人眼红，给整了一下。人家现在换牌子了，不干普通废品收购，改清洗翻新。你拿纸箱、啤酒瓶、烂铁丝去，人家收不收都两说。”
“那不还是收旧货？”
小胖刘嘀咕。
“旧货跟破烂能一样？”
赵大军敲了敲桌子，“一台洗衣机，能通电能甩干，就是脏。洗出来能卖。你拿一堆纸壳子，洗成花也还是纸壳子。林老板眼光不在称上，在货上。”
张老四听着舒服，补了一句。
“人家验货也细。插电，听响，看铭牌，看门圈，看轴承。不是给钱就收，脏货他要，烂货他不要。”
小胖刘抓了抓头发。
“完了，我这半个月尽收废纸壳和酒瓶了。你们都升级打怪了，我还在新手村捡树枝。”
老孙头笑出声。
“你那不是新手村，你那是村口捡狗盆。”
桌上一阵笑。
笑完，小胖刘又不服气。
“那我明天去几个出租楼转转。旧洗衣机、旧冰箱、旧空调，总有吧？”
赵大军瞥他一眼。
“空调别乱来。外机铜管让你折了，压缩机进水了，林老板看你都烦。还有冰箱，先看能不能制冷，别把坏压缩机当宝贝往人家院里怼。”
张老四点头。
“对，林老板说了，来之前拍照片，能试电就试电。咱们挣的是跑腿钱，不是坑人钱。谁要拿烂货糊弄，路子断了别怪人家翻脸。”
这话说得实在。
几个人都没再抢话。
他们干这行多年，最怕的就是没稳定销路。
废纸、废铁、酒瓶子，谁都能收，价压得人牙疼。
可林峰那边不一样，挑货，也给价。
只要摸准他的标准，一趟就抵平时好几天。
老孙头把碗里的面汤喝了个干净，抹抹嘴。
“以后普通废品我还卖老周那儿，好货留着拍给林老板。咱也别傻，鸡蛋别全放一个篮子。”
赵大军笑骂：“你这老头，收破烂还整上兵法了。”
“穷人不算计，喝西北风啊？”
张老四把账结了。
一百多块钱出去，他没半点心疼。
兜里两千多热乎着呢。
出了面馆，几个人站在门口抽烟。
小胖刘看着张老四，酸得牙根发痒。
“老四叔，下回发财提前吱一声，我给你推车。”
张老四把耳朵上别的那根烟拿下来点上。
“你先把你车上那堆烂纸壳卖了吧，别明天又跟我抢洗衣机。”
“抢就抢，谁怕谁。”
赵大军在旁边乐。
这群跑旧货的，平时为三五块钱能磨半天嘴皮子，现在一个个都开始琢磨品牌、年份、功能。
这世道变得快。
收破烂，也得挑食了。
……
另一边，东岗村。
林峰没动那五台洗衣机。
他把院门插上，又把篷布盖严，转身回屋吃饭。
这几天的连续使用异能洗鞋，身体早被掏得发飘。
他现在对异能有数了，小件还能硬撑，大件家电不能乱碰。
洗衣机可不是一双鞋。
外壳、内桶、门圈、排水管、电机舱边角，污垢藏得深。
真用异能硬洗，怕是刚洗完两台，人就得扶墙。
他从厨房端出一盆烩菜。
白菜、粉条、豆腐、五花肉，锅底还有几块炖得软烂的土豆。
旁边摆着两个刚热好的馒头，一碟咸鸭蛋，一碗小米粥。
林峰坐下就吃。
先一口馒头夹五花肉，再喝半碗粥。
胃里有了东西，手脚才没那么虚。
吃完，他靠在椅子上歇了会儿，掏出手机开始查。
“透支体力吃什么补得快。”
页面跳出来一堆。
牛肉、羊肉、鸡蛋、鱼虾、坚果。
这些他都吃过，管用，但不顶尖。
再往下翻，鹿茸、人参、鹿鞭、海参、冬虫夏草，名字一个比一个贵。
林峰看着价格，眉头拧了半天。
县城药店那点东西，他不放心。
网上更扯，图片拍得跟艺术品一样，谁知道寄来是树根还是萝卜干。
他骑上电瓶车去了县城。
先跑了两家药房。
第一家柜员拿出一盒“人参片”，包装金灿灿，背面成分表写着人参、黄精、枸杞、麦芽糊精。
林峰看完放回去。
“这玩意儿是补身体，还是补包装盒？”
柜员尴尬地笑：“日常保健也挺好的。”
“我不是买糖片。”
第二家倒是有鹿茸片，可切得薄薄一小袋，标价八百八。
林峰问产地，店员支吾半天，说是正规渠道。
正规渠道这四个字，他前世听张伟说过太多次。
凡是说不清的，基本都贵在嘴上。
林峰没买。
他又去了菜市场，买了两斤牛腱子、三斤羊蝎子、一只老母鸡，还有一袋花生和核桃。
卖肉的大叔看他挑得多，嘴都笑的裂开了。
回到电瓶车旁，他越想越不踏实。
普通饭菜能补体力，但架不住异能这么耗。
要真把家电、箱包这条线铺开，身体就是本钱。
钱挣了，人垮了，那叫给医院打工。
市里有老药材市场。
林峰以前听父亲林国梁提过，清河市南边有条老街，干了几十年的参茸铺不少。
真假不说，至少能当面看货，能问产地，能开票。
他打开导航看了眼，县城到市里四十多公里，电瓶车跑过去太折腾。
林峰想了想，给李世超发了条微信。
“明天有课没？陪我去趟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