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响。
林峰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到水泥地上。
他擦了两下,把桌上的账本合上,正准备锁进抽屉,手机响了一声。
曹国庆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仓库里拍的,光线不太好,纸箱一排排打开,里面全是品牌包。
外包装还在,可边角发潮,防尘袋上有灰白霉点,有几个包露出一角,皮面发暗,隔着屏幕都能猜到那股味儿。
紧跟着又来一条消息。
“林老弟,第一批五十个,明早送过去。里面有几个大牌,麻烦你先掌掌眼。”
林峰盯着照片看了半分钟。
鞋子的生意刚收尾,箱包就续上了。
这活儿比鞋子轻松吗?
不见得。
鞋子脏归脏,结构简单,真坏了也容易看出来。
包不一样,皮料、五金、内衬、走线、胶边,哪一处处理过头,都容易出麻烦。
尤其大牌包,外行看个牌子,内行看的是皮纹、边油、金属件和内里霉斑。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指在账本边上敲了两下。
利润高,风险也高。
曹国庆那批货是受潮发霉,不是破损报废。
这正好卡在林峰能力最舒服的位置上。
洗掉霉斑,祛掉异味,让皮质回到该有的质感。
正常洗护店做这活儿,人工、耗材、时间都压上去,单个报价贵,还不敢保证效果。
林峰不一样。
他最大的成本,是炫饭的饭钱。
他起身去货架边转了一圈,把成品鞋区往里挪了挪,又清出一张长桌,铺上干净塑料布。
旁边立了块木板,重新写了四个字。
箱包待检。
写完他看了看,字还是歪。
林峰把粉笔扔到桌上,自个儿乐了一下。
“能挣钱就行,难看就难看点吧。”
晚上他没再碰活儿,去厨房下了一大碗挂面。
面里卧了三个鸡蛋,又切了半盘卤牛肉,最后浇了一勺辣椒油。
吃完不顶饱,他又啃了两个芝麻烧饼,才把胃里那点空劲压住。
这几天异能用得太狠。
人瘦了一圈,身上力气倒是比以前足,可那种被掏空后的虚劲,骗不了人。
第二天一早,林峰六点多就醒了。
他先把院子扫了一遍,又用消毒水擦了长桌。
包不像鞋,不能随便往地上一堆。
稍微磕碰一下,曹国庆嘴上不说,账上也会记着。
七点半,门口传来货车倒车声。
曹国庆从副驾驶跳下来,手里夹着烟,笑得挺客气。
“林老板,早啊。没打扰你吧?”
“没有,东西先卸到那个待检区吧。”
林峰指了指门口左侧那块木板。
曹国庆扫了一眼院里的分区,乐了:“你这地方不大,到挺规矩的。”
“得归纳一下,乱了找东西都费劲。”
司机和曹国庆一起把箱子搬下来。
一共五十个。
有路易威登的老花包,古驰的托特,普拉达的尼龙包,还有蔻驰、巴宝莉、圣罗兰几个款。
包装盒都在,只是受潮后有些塌边。
防尘袋拿出来,霉味先顶了上来。
曹国庆自己都往后退了半步。
“这味儿是真上头。仓库漏水那天我没在,等发现的时候,人都麻了。要不是货源正,我都想直接扔了。”
林峰戴上手套,拿起一个古驰托特翻看。
皮面霉点不算深,五金氧化,内衬有霉味。
边油没开,走线没断。
能做。
他又看了几个,心里有了底。
不过价格不能光靠他猜。
箱包这行,方晓慧比他熟。
她在服装店干导购,天天跟女装、包、小配饰打交道,真假高低不说全懂,至少比林峰这个半路出家的强。
林峰给方晓慧打了个电话。
“嫂子,忙不?”
方晓慧那边有孩子说话声,应该刚送完上学。
“刚把闺女送进校门。咋了?又缺人喊喇叭?我家李老师嗓子还没修好呢。”
林峰笑了:“不是卖鞋。来了一批包,你帮我掌掌眼,看看品牌和档次,顺便按价格登记。”
“包?干箱包了?”
“嗯,先进了50个。”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行,我过去。你先别乱报价,包这玩意儿水深。”
十来分钟后,方晓慧骑着电动车到了。
她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进院第一句话就是:“哎呀,这味儿,这是卖包还是卖蘑菇?”
曹国庆被逗笑:“妹子这嘴抹蜜了吧。”
林峰把登记本推过去。
“按昨天说的,轻奢四百起,大牌六百到一千。具体你看成色和难度,我负责最后确认。”
方晓慧点点头,坐到长桌边,一个个开箱。
她不急。
先看品牌,再看材质,最后看霉变位置。
“这个蔻驰,皮面浅霉,内里味儿重,四百。”
“这个巴宝莉,格纹布料,边角发潮,处理起来麻烦点,五百。”
“古驰这只托特,霉点在内衬和提手根部,外面还能救,七百。”
“路易威登老花这个,别看霉点少,五金和拉链得花工夫,八百。”
曹国庆站在旁边听着,没插嘴。
他不是不懂价,只是想看看林峰这边有没有章法。
方晓慧登记到普拉达尼龙包时,翻开内侧看了眼,又拿手电照了照。
“这个要九百。”
曹国庆咳了一声:“这不就是布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