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多,东岗村工作室的院灯就亮了。
林峰把最后能上的鞋又过了一遍。
一百五十来双。
其中好卖的四十二、四十三男鞋已经不多,三十九、四十女鞋也断得厉害。
剩下的多是偏码、冷门色,还有十几双价格高一点的款。
林峰把鞋按尺码装箱,价格牌单独放好,又把退换规则的纸板塞进车里。
李世超打着哈欠进院。
“峰子,我跟你说,我昨晚梦里还在喊九十九元起,喊完我闺女问我,爸,你能不能别在梦里摆摊。”
方晓慧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保温杯。
“你那不是梦话,是广告循环播放。”
陈小燕今天来得也早,进门先看货。
“就这些了?”
林峰点头。
“成品就这些。再卖完,就真空了。”
陈小燕忍不住嘀咕:“这钱挣得也太急人了。前两天嫌忙,今天又嫌货少。”
林丽丽把账本和零钱袋检查好,提醒了一句:“今天别乱承诺。谁问后面还有没有,就说等通知。”
林峰看了她一眼。
姐姐这两天管账管出门道了,话不多,但每句都能落到点上。
车是周明安排的商场小货车,司机熟门熟路。
几个人把鞋搬上车,林峰也跟着坐了上去。
李世超一愣。
“哎?你今天也去?”
“去看看。”
林峰靠在车厢边,嗓子有点干。
“这几天在棚里熬得太狠,我也得歇歇。不然再洗下去,没等赚钱,先把自己洗没了。”
李世超乐了。
“你这叫工伤,东岗清洗界第一例。”
林峰没接话。
这几天异能用得太密,血糖一掉,人就发飘。
昨晚他吃了两碗打卤面,又啃了半只烧鸡,睡前还灌了袋牛奶,早上起来还是空。
好处也有。
裤腰松了,胳膊上有劲。
坏处也真要命。
肚子饿起来,连路边煎饼摊都能看出高级感。
到新悦广场时,八点四十。
门口已经有顾客等着了,人数不少,但和前两天那种挤不开的阵仗比,少了一截。
李世超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忍不住说:“人咋没前两天人多了呢?”
陈小燕听完就想拍他。
“你还嫌少?前两天差点把我鞋踩掉。你是不是被钱砸糊涂了?”
方晓慧也笑。
“一天十来万给你喂大胃口了。以前你补课班一个月多挣三四千,晚上能多吃半盘猪耳朵。”
李世超摸了摸嗓子。
“那不一样。人嘛,见过大世面以后,心态容易膨胀。”
林峰把纸箱放到促销台后面。
“别膨胀。今天这些卖完,咱们就歇。热度不是天天有,货源才是根。”
九点整,商场开门。
人流从门口进来,先被一楼的活动牌吸引。
还有不少人是奔着鞋来的,边走边问:
“还有没有九十九的?”
“昨天没抢着,今天补了没?”
“能扫码验货不?”
李世超一听熟悉台词,喇叭拿起来就开工。
“正品洗护鞋,支持扫码验货!今天最后一批,卖完就撤,不画饼,不忽悠!”
这话比前两天收着点。
林峰没急着上手,先绕着商场走了一圈。
他看的是动线。
从正门进来,第一眼能看见促销台,但人多时会堵住女装店门口。
周明让保安拉了两条隔离带,比前两天顺眼。
价格牌也换成了大号字,少了不少扯皮。
他回到摊位时,李世超正给一个小伙子验鞋标。
“你看,这儿扫出来品牌信息,轻微磨损也拍给你看了。咱们卖的是洗护翻新,不是专柜新鞋。你要专柜体验,出门右转,价格也很专柜。”
小伙子笑了。
“哥,你这话倒实在。”
“实在才能干长久。”
李世超把鞋递过去。
“四十二码就这最后一双了,你不要,后面大哥眼睛都快贴上来了。”
后面那男顾客马上接话:“他不要我要。”
小伙子赶紧扫码。
“要要要,别抢。”
收款提示响起。
林丽丽低头记账,笔尖没停。
“李宁男鞋,四十二码,二百六。”
陈小燕把袋子递过去。
“穿脏了不退,质量问题当场换。小伙子,回去别拿洗衣机甩,鞋也有脾气。”
顾客被逗笑,拎着袋子走了。
林峰站了一会儿,见几个人配合顺了,便也加入进去。
他不怎么喊,主要负责看鞋况、解释瑕疵、控价格。
有个女孩拿着一双白色阿迪问:“老板,这边有个印子,能不能便宜点?”
林峰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是鞋面纹理,不是脏。你要是介意,别买这双。旁边那双贵三十,鞋面更干净。”
女孩反倒犹豫了。
“你不劝我买啊?”
“买鞋得穿着舒服。你买回去天天盯着这个点看,我便宜你二十也没用。”
旁边方晓慧补了一句:“美女,你脚背白,旁边那双灰粉色更显脚细。你试试,不好看算我没说。”
女孩换上灰粉色,照了照镜子。
“行,就这个。”
陈小燕立马跟上:“晓慧这眼光是服装店练出来的,比你对象会挑多了。”
女孩笑着付了钱。
李世超在旁边小声跟林峰说:“你看见没?女人卖女人,杀伤力比我大。我喊半天九十九,不如我媳妇一句显脚细。”
林峰回他一句:“所以你负责吆喝,别负责审美。”
“林总,你这话伤人。”
“伤得不重,继续干活。”
上午十点多,摊位前又忙了一阵。
货少有货少的卖法。
林峰没再把九十九区摆满,只放了十几双在外面挡人气。
中间主推一百九十九和二百六,三百八以上的款放在右侧,碰到懂鞋的人再介绍。
周明过来看了两次,见秩序稳,心里也踏实。
“林老板,今天第三天,还能有这个量,不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