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林丽丽回到清华小区。
辰辰已经睡了，客厅里只留着一盏小灯。
她换了拖鞋，先去厨房看了一眼锅里剩的鸡蛋面，又把今天带回来的半盒盒饭放进冰箱。
忙了一整天，腿酸，胳膊也酸。
可她坐到沙发上，拿出账本看了一眼，还是没忍住又数了一遍。
上午二万八千九。
下午四万七千多。
全天七万六出头。
这些数字写在本子上，横平竖直，不是梦。
手机响了。
是周磊打来的。
“到家没？”
“刚到，辰辰睡了。”
林丽丽把账本合上，“你到哪了？”
“还在服务区，今晚不赶了，明早再跑。”
周磊那边有货车发动机的低响，“今天去你弟那儿帮忙了？”
林丽丽嗯了一声。
周磊笑了下，“卖鞋能忙成啥样？你白天说没空接电话，我还以为出啥事了。”
林丽丽停了几秒，才说：“磊子，峰子今天在清河县新悦广场卖鞋，卖了七万六。”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磊才开口：“多少？”
“七万六千多，账是我记的，晓慧跟我核了两遍。”
“不是，丽丽，你说一天？”
“一天。”
周磊那边传来打火机响，估计是点了根烟。
他跑长途，半个月不着家，吃住都在车上，刨掉油钱、过路费、修车，半个月能剩一万多就算顺。
七万六。
这个数压得人半天说不出话。
“峰子这回……真起飞了啊。”
林丽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天收钱收得手腕发麻，现在才有了疼劲儿。
“嗯，真起来了。”
周磊又问：“钱都收稳了吧？别让人坑了。”
“扫码收的，账也对。鞋都是他自己洗出来的，品相好。顾客现场验，能扫出来才买。”
“那就行。”
周磊吐了口气，“你明天还去？”
“去。商场还要加摊位，人不够。”
周磊笑了一声，“去吧。保洁先别接了，你弟这边比你给人擦玻璃强多了。峰子要是真干大，你这个亲姐在旁边管账，心里踏实。”
林丽丽没说话。
她想起下午坐在促销台后面，手机收款声一笔接一笔，周围全是人。
那一阵，她没顾得上骄傲，也没顾得上累，就怕少收一块钱、记错一个码。
挂了周磊电话，她又给林勇打了过去。
林勇接得快。
“丽丽，这么晚有事？”
“大哥，跟你说个事。”
“峰子那边？”
“嗯。他今天商场卖鞋，卖了七万六千多。”
林勇那边也没了动静。
林丽丽等了等。
林勇开口时，语气硬邦邦的：“什么？你再说一遍。”
“七万六千多。上午二万八千九，下午四万七千多。账在我手里。”
林勇不吭声了。
他一个月工资四千多，扣完这扣完那，家里花销一摊，剩不下多少。
七万六，差不多是他一年半工资。
以前他总说林峰守着废品站没出息，不是看不起弟弟，是怕他越混越没路。
父母没了，当大哥的嘴上不软，可心里一直绷着。
现在这根弦忽然松了点。
“他没吹牛？”
“哥，是我亲手收的钱。”
“那小子……”林勇咳了一声，“总算干了点正经事。”
林丽丽听出来了，他这是高兴。
“明天我还去帮忙，大嫂要是有空，也能去。商场那边说要加摊位。”
“我跟你嫂子说一声。你注意点，别光收钱，也让峰子留票据、留进货记录。挣钱快，越要把账做明白。”
“我跟他说。”
林勇又补一句：“还有，他那身体你也盯着点。前几天我见他瘦了不少，别为了挣钱把人熬坏了。”
“嗯。”
电话挂断，林勇坐在客厅里半天没动。
陈小燕刚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问：“谁电话？你坐那儿发啥愣呢？”
林勇看了她一眼。
“丽丽说，峰子今天卖鞋，卖了七万六。”
陈小燕手里的毛巾停在半空。
“多少？”
“七万六。”
陈小燕眼睛都直了。
她是老师，平时工资、奖金、补课费都算得清清楚楚。
七万六这个数，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越转越离谱。
“不是，他不是前阵子还收废品吗？”
“改工作室了，清洗翻新。新悦广场开业，给他摆摊引流。”
陈小燕坐到沙发上，头发也顾不上擦了。
“我的天，这一天顶我一年多工资了吧？”
林勇瞥她：“别光想钱。生意有风险。”
“我知道有风险。”
陈小燕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但一天七万六，这风险听着也挺香。”
林勇被她噎了一下。
陈小燕越想越坐不住，拿起手机就给林峰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
那边有洗衣机转动声，还有塑料袋摩擦声。
“嫂子。”
“峰子，听你姐说，你今天在清河县商场卖鞋，卖了七万多？”
林峰刚把一双清好的运动鞋放上架，手上还沾着点水。
“流水，不是净赚。货钱、人工、运输、损耗，都得扣。”
陈小燕听他这么说，反而更放心。
会这么说的人，说明脑子没飘。
“那也不少了。你姐说你明天还要卖？”
“嗯，周经理说客流还行，明天加一个摊位。”
“那嫂子去给你帮忙吧。”
陈小燕立马接话，“我明天没课，正好五一假期。你那边收钱、记账、看货，总得有自己人。”
林峰停了一下。
他本来不想把大嫂扯进来。
陈小燕人不错，能说会道，但也爱把事往外讲。
今天这个流水已经够扎眼，再多几张嘴，传得更快。
可话说回来，明天加摊位，林丽丽、方晓慧、李世超三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外人收钱，他不放心。
“嫂子，去可以，但有个事得提前说好。”
“你说。”
“商场那边人多，谁问进货价、利润，你就说不知道，都是工作室统一安排。”
陈小燕笑了。
“你嫂子是爱聊天，不是没脑子。放心吧，我去了就干活，嘴上有门。”
林峰也笑了一下。
“那行。明天你跟我姐一起过去，找周明，他会安排摊位。午饭我让那边订。”
“吃饭小事。”
陈小燕压着兴奋，“峰子，你真出息了。你哥刚才还装呢，我看他心里比谁都高兴。”
林峰手里动作慢了半拍。
“嫂子，先别往外说太满，流水不等于到手钱。生意刚起，稳住最要紧。”
“行行行，我心里有数。”
嘴上这么答应，电话一挂，陈小燕就打开通讯录，找到龚老师。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
当初给林峰介绍鲁雪，她是真上心。
鲁雪条件好，县城老师，长得也行，林峰虽然那时还守着废品站，可人踏实，没坏毛病。
结果鲁雪她妈一句“收废品的”，把人给压到土里。
这事陈小燕没当面吵，但心里一直憋的难受。
现在好了。
一天七万六。
她不说两句，晚上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