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热闹的围过来，围着围着就有人下手。
有个大姐本来是给孩子买裤子的，挤到边上看了半天，拿起一双李宁跑鞋问：“这给上初中的男孩穿行不？”
李世超立马接上：“太行了。跑操、上学、挨老师追，都不耽误。”
大姐乐了：“你咋这么贫呢？”
“我就是老师，专业对口。”
大姐扫了二百六，拎走前还说：“那你这老师卖鞋，比我儿子班主任会说。”
李世超冲方晓慧挑了下下巴：“听见没，市场认可。”
方晓慧头都没抬：“先把四十三拿出来，别市场认可到断码。”
收款提示还在响。
林丽丽从一开始每响一声就记一下，到后来已经没工夫惊讶。
她只盯着到账金额和本子，手腕写得发酸，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九十九的走得最快，但金额大的也不少。
三百八的耐克、阿迪只要鞋标能扫，顾客犹豫时间反而短。
有人当场拿平台比价，发现同款吊牌价六七百，二话不说付款。
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人拿两双，说给宿舍兄弟带。
“兄弟，你们宿舍脚都一样大？”
“差不多，穿不了就让他塞鞋垫。”
李世超竖大拇指：“大学生解决问题就是有创造力。”
九点五十，第一层台面空了一片。
十点二十，补货袋被翻得只剩零散码数。
十点四十，台面上还剩十来双，围着的人却没少。
方晓慧额头上出了汗，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拿着本子核对剩余数量。
“九十九区没了。”
“二百六还剩两双三十七。”
“三百八剩一双四十四。”
李世超举着最后一双鞋喊：“最后一双四十四，脚大的兄弟有福了。脚小的别硬上，回去走路打船。”
一个高个男生挤进来，试都没试。
“我四十四，给我。”
“扫三百八。”
“扫了。”
“微信收款，三百八十元。”
提示音响完，台面空了。
真的空了。
四层促销台上，只剩几个临时纸牌、两团透明袋和被踩歪的价签。
刚才还堆得满满的品牌鞋，两个多小时不到，全没了。
后面赶来的顾客不乐意了。
“没了？我刚进来啊。”
“不是说开业三天吗？这才上午。”
“我从南街赶过来的，视频里那双白阿迪呢？”
“你们是不是故意放少点，吊人胃口？”
李世超嗓子已经有点哑，还是赶紧站到台前。
“各位，先别急，别急啊。上午这一批是提前铺的货，卖得比我们预估快。我们老板那边还有货，在工作室整理。”
有人喊：“啥时候上？”
“对，给个准话，别让人白等。”
方晓慧看了眼林丽丽。
林丽丽没擅自做主，只说：“先给林峰打电话。”
李世超掏出手机，走到旁边拨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
那头传来林峰的声音，听着有些哑：“卖完了？”
李世超一听这话，差点笑出声：“林总，你这问得太有格局了。不是卖完，是被扫干净了。台子比我脸还干净。”
“现在几点？”
“十点四十多。”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们先稳住人，别乱承诺。我这边还在处理货，下午三点前送一批过去。”
“多少？”
“先送两百双。你跟周明说，让他安排车。”
李世超看了眼围着的人，压着嗓子：“外头还有一堆人等着呢。”
“那就告诉他们，下午三点上新货。先到先挑，价格还是按标签来。别说满，别拍胸口。”
“懂，假一赔十这种嘴欠话，我今天没说。”
“你最好真没说。”
李世超咳了一声：“方晓慧盯着呢，我不敢。”
电话挂断后，他拿起小喇叭。
“各位，跟大家说一下。上午这批一百双已经卖空了，下午三点，老板从工作室补货过来。数量比上午多，品牌和码数都有。想买的可以先逛商场，吃个饭，三点回来挑。咱们不收定金，不搞暗箱，谁先到谁先选。”
人群里还是有抱怨。
“下午三点我上班了。”
“那你们上午怎么不多摆点？”
“我看中的款没了。”
李世超陪着笑：“大哥大姐，这事真赖我们。我们也没想到清河人民购买力这么硬。你们给我留条命，下午我把嗓子续上，接着给你们喊。”
有人被逗得没脾气：“行吧，我下午再来。”
方晓慧赶紧把顾客的需求记下来。
林丽丽也在本子最后一页补了一行：四十二、四十三男鞋加倍；三十九女鞋多备；九十九区最吸人；三百八高价款不愁卖。
人群散了一部分，但还有人围着空台子拍视频。
这时候，周明从电梯那边快步走了过来。
他刚才在二楼管理处，接到了商场客服转来的投诉。
就是中庭那个男装店老板打的，言辞激烈地举报一楼卖鞋的“严重扰乱市场秩序”，扬言要是商场不管，他们也要跟着恶意降价。
周明到了中庭，一眼就看到男装店女老板正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
旁边隔壁女装店的老板娘也凑了过来，看着空荡荡的促销台，语气酸得藏不住：“哟，你们这是真卖完了？这钱赚得可真容易啊。”
李世超刚想拿空鞋袋抖机灵，周明先一步插了进来，笑呵呵地挡在了中间。
“刘老板，王姐，在这看热闹呢？”
男装店老板娘冷哼一声：“周经理，你们商场弄这么个搞乱物价的摊子，把人全吸过去了，我们这些正经交租金的商户还做不做生意了？”
周明一点没恼，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循循善诱：“刘老妹，您这就误会齐总的一片苦心了。您看看这台子，空了吧？”
男装店老板娘和女装店老板娘一愣，看向光秃秃的展台。
周明接着说：“这就是个开业前三天的噱头活动。他们手里的特殊渠道库存极其有限，上午就这一百来双，全清空了。您再看看商场里现在的人流，比平时周末多了一倍不止吧？”
两人顺着周明的手指看去，确实，刚才因为买鞋没买到的人群，现在正三三两两地往商场内部走。
周明因势利导：“他们下午三点才补货。这中间大把的空档期，这帮年轻人兜里揣着钱，来都来了，能不逛逛？刘老板，王姐，人我是给你们引到一楼了，能不能把他们兜里的钱掏出来，可就看你们店里的本事了啊！”
男装店老板娘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鞋卖没了，人还在商场里转悠呢！
这不全是现成的客流吗？
女装店老板娘更是反应极快，一拍大腿：“哎哟，我说呢！周经理还是你们会做生意！”
说完，她连酸话都不说了，转身一路小跑回自己店里，把门口的喇叭音量开到最大，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开业大酬宾，全场七折，进店有礼！”
男装店老板娘也反应过来：“周经理，那我回店里盯着了，今天这客流确实可以！”
看着两位满腹怨气的商户变成斗志昂扬的揽客主力，周明笑着摇了摇头。
危机化解，周明这才转身看向台子后头的三个人，最后目光落在收款本上。
“真全卖了？”
方晓慧把本子递过去：“一百双，一双没剩。退换登记没有，顾客主要问下午补货。”
周明翻了几页，脸上压着喜色：“上午活动算是成了。林峰那边怎么说？”
李世超喝了口水：“下午三点，两百双，让你安排车去拉。”
周明点头：“我来安排。你们先吃饭，别下午人来了扛不住。”
林丽丽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顾上喝。
她拿起杯子喝了两口，嗓子才舒服点。
手机收款后台需要汇总。
方晓慧和她对了一遍本子，现金只有两笔，一共一百九十八。
其余全是扫码。
去掉两笔顾客补差，金额对上后，方晓慧报了个数。
“二万八千九百多。”
林丽丽握着笔，半天没写下去。
她早上出门时，还在想林峰说一天一万多是不是太敢想。
现在上午刚过，数字已经快到三万。
她拿手机给林峰拨过去。
这次接得很快。
“姐。”
林丽丽看着空台子，又看了眼二楼乌泱泱的人群，话到嘴边，反倒笑了。
“林峰，你昨晚跟我说一天一万多。”
“嗯，咋了？”
“你这哪是一万多啊，上午就快卖三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林峰低低的声音。
“辛苦你了，姐。中午多吃点，下午还得忙。”
林丽丽把账本合上，手指压在封皮上。
“你别光说我。你那边也吃点东西，别硬撑。”
“知道。”
“还有，下午多送四十二、四十三。白鞋也多拿。九十九的最招人，但贵的也能卖，别全拿便宜货。”
林峰这回笑了：“姐，你这才半天，就比世超专业了。”
旁边李世超耳朵尖，立马凑过来：“林总，你说这话我可听见了啊。教育部部长请求组织重新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