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林峰是被院里麻雀吵醒的。
昨晚洗了一双Kt试手，消耗不大，可脑子里一直转着五百九十一双鞋，睡得不算沉。
他起来先煮了两包挂面，打了三个鸡蛋，又切了半盘卤牛肉。以前舍不得这么吃，现在不吃不行。
异能这玩意儿不讲情面。
你让它干活，它就从你身上扣账。
林峰吃完饭，把昨晚洗出来的那双Kt拿到棚子下看了一遍。
鞋面干净，鞋底纹路完整，边条发白，鞋带也顺眼。除了鞋盒还灰扑扑的，单看鞋，挂闲鱼说九成新没人会怀疑。
他拿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发给李世超。
林峰：昨晚试了一双。
李世超秒回。
李世超：我靠？你昨晚背着我开挂？
李世超：这还是昨天那双煤球鞋？
李世超：林总，你这个技术真刑，刑到我想给你报非遗。
林峰：下午有空过来，去工商政务大厅。
李世超：改经营范围？
林峰：嗯，招牌也要换。
李世超：名字想好没？
林峰看了眼院门口那块旧牌子。
“国梁废品收购站。”
父亲留下来的字，旧了，边角起皮，蓝底白字被晒得发灰。
要不要摘，林峰昨晚想了很久。
不是嫌弃。
而是继续挂着这个牌子，别人要拿“废品经营”“环保整改”说事，太容易。
想守住这个地方，先得把名头改了。
林峰回消息：东岗二手翻新清洗工作室。
李世超：土。
李世超：但土得安全。
李世超：你要叫“东岗鞋王总部”，环保局都得来参观。
林峰：滚犊子。
他收起手机，把院门锁好，骑电三轮去了县城。
广告公司在老城区一条街上，门头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喷绘写真、门头招牌、发光字、刻章锦旗”。
屋里一个三十多岁的老板正在给别人排版，头也没抬。
“做啥？”
“门头牌子。”
“多大？”
“我原来门口那个，差不多一米八乘六十。蓝底白字就行，结实点。”
老板抬头看他：“写啥？”
林峰递过去一张纸。
东岗二手翻新清洗工作室。
下面小字：旧物清洗、二手翻新、家电外观清洁、鞋包护理、家具清洗。
老板看完，指着“翻新”两个字问：“你这做二手的？”
“嗯，旧货清洁处理。”
“那你这个经营范围有吗？别回头牌子挂上，人家来查，说你超范围。”
林峰心说，这老板懂行。
“今天去办变更，先把牌子做出来。”
老板点点头：“行。普通铝塑板加喷绘，一百八。要是扣板，三百多。风大的话建议铝塑板，便宜耐用。”
“多久能好？”
“下午能出，安装另算，五十。”
“行，下午装。”
老板把字敲进电脑，顺手问：“你之前做什么的？”
“废品站。”
老板手停了一下，笑了：“那你这升级了啊，从回收站升级工作室。”
旁边一个穿工作服的小伙接话：“现在都讲包装。洗鞋叫鞋护，洗沙发叫家居养护，收破烂叫循环经济。”
老板瞪他：“你懂完了是吧？去把昨天那个条幅裁了。”
小伙嘀咕：“我这叫行业洞察。”
林峰听着乐了一下。
县城就是这样，哪行都有人琢磨门道。
交了定金，他又去了趟文具店，买了文件夹、标签纸、透明胶、记号笔，还买了一本厚账本。
林勇昨晚说得对。
货源、交易、清洗记录、出货记录，全得留。
以前废品站那套粗放打法，以后不能用了。
再有人来找事，空口讲道理没用，台账摊开，发票摆上，才好说话。
上午九点半，林峰骑着三轮到了姐姐林丽丽家。
清华小区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单元门口摆着快递架。林峰把三轮停好，从车斗里拿出一个黑色袋子。
里面是姐夫周磊那件骆驼夹克。
原本沾着柴油和汗渍，袖口发亮，胸前还有一块洗不掉的黑印。现在衣服干净得扎眼，布料颜色恢复了，拉链、扣子也没有油污。
林峰没敢弄得太夸张，昨天洗完后又故意挂在屋里晾了一夜，还喷了点普通洗衣液的味道。
不然姐姐肯定怀疑。
敲门后，林丽丽很快开了门。
她穿着旧围裙，头发用夹子盘着，脸上没化妆，眼角有点疲倦。看见林峰，先往他手里看。
“衣服弄好了？”
“嗯，试了试我们站里那种清洗剂，还行。”
“真洗掉了？”
“你看看。”
林峰把袋子递过去。
林丽丽展开衣服，手在胸口那块位置反复摸了两下。
她没说话。
厨房里周磊探头出来：“咋了？没洗掉也没事，我明天出车穿那件旧的。”
林丽丽转身把衣服举起来：“你自己看。”
周磊擦着手走过来，一看到衣服，步子停了。
“这是我那件？”
林峰笑道：“不然我给你买新的啊？”
周磊接过去，翻了翻袖口，又看领子。
“哎，不对啊，这干洗店都说没法弄，你怎么搞的？”
“我那边收过一批工业清洗剂，去油污厉害。就是味儿大，我晾了一夜。”
林丽丽凑近闻了闻：“没啥味啊。”
林峰随口编：“后面又清水过了几遍。”
周磊拿着衣服，表情很实在。
“峰子，这可真行。我这衣服五百多买的，穿了没两年，扔了怪可惜。你姐前几天还念叨，说我穿得跟修车师傅似的。”
林丽丽瞪他：“你本来就弄得脏。”
周磊笑：“跑车嘛，哪有不脏的。”
客厅里辰辰坐在茶几旁写作业，听见动静也抬头看了一眼。
小孩今天不太精神，平时见了林峰还会喊小舅要不要看他游戏皮肤，今天只喊了句“小舅”，又低头写字。
林峰走过去摸了摸他脑袋。
“咋了？作业山压顶？”
辰辰摇头：“没。”
林丽丽端菜出来，插了一句：“昨天数学考了八十六，自己不高兴呢。”
周磊接话：“八十六不低了，我当年数学能考六十，我爸都想摆两桌。”
林峰坐到辰辰旁边：“哪道错了？给小舅看看。”
辰辰把卷子拿出来。
林峰看了两眼，错的不是不会，是粗心漏了条件。
“这题你不是不会，是太急。你看，这个单位没换，后面全跟着错。”
辰辰抿着嘴：“我们班有人考九十八。”
“那你下次考九十九，气死他。”
辰辰终于笑了一下。
林丽丽在饭桌边摆筷子：“行了，先吃饭。你小舅早上肯定又没好好吃。”
林峰本想说吃过了，话到嘴边咽回去。
姐姐做了青椒肉丝、番茄鸡蛋，还有一盘炖豆腐。桌上不算丰盛，可热乎。
周磊夹了块肉给林峰：“最近废品站咋样？还让不让干？”
“停业整改快结束了。我准备改成二手清洗工作室，不按老废品站那套走。”
林丽丽听不太懂：“那还能挣钱不？”
“能。帮人清洗家具、鞋子、小家电，收服务费。也收点能处理的二手货，弄干净再卖。”
周磊点头：“这个比收废铁强。废铁看行情，压钱还占地方。你要有手艺，干服务费稳。”
林峰应了一声，没提省城那五百九十一双鞋。
姐姐一家日子紧，他不想让他们跟着担心。
周磊明天要出车，吃饭时说了几句路线，去南边拉设备，估计又得跑二十多天。林丽丽嘴上嫌他出门不收拾东西，手却没停，给他装药、装袜子、装护腰。
林峰看着，没说什么。
前世他落魄后，姐姐家也不宽裕，可只要他过去，林丽丽总能给他塞点吃的。周磊话不多，却从没给过冷脸。
这些账，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吃完饭，林峰帮着把碗洗了。
林丽丽不让：“你赶紧回去忙你的，别在这磨。”
“我忙啥也不差这十分钟。”
周磊穿上洗好的夹克，在镜子前照了照。
“你别说，还真像新买的。”
林丽丽看了看，也满意：“这下出门不丢人了。”
周磊故意叹气：“原来我以前丢人啊？”
林丽丽：“你自己心里没数？”
辰辰在旁边补刀：“爸，你上次回来，鞋底还有泥。”
周磊指着儿子：“你小子，站哪边的？”
林峰笑着出门。
临走前，林丽丽又塞给他一袋馒头和几个咸鸡蛋。
“别老在外面买，贵。这个拿回去，饿了垫垫。”
林峰拎着袋子下楼，心里踏实了些。
相亲黄了就黄了。
他身后还有这些人。
这就够他往前走。
回到废品站，已快中午。
院门一开，棚子下那两排灰箱子又撞进眼里。
林峰把馒头和鸡蛋放进屋，洗了手，搬了一个小凳坐到清洗翻新区。
今天开始，东岗二手翻新清洗工作室的第一批大货，正式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