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峰是被院门外的喇叭声吵醒的。
他睁眼看了眼手机，九点零三。
昨晚回来快两点，脑袋里还装着货源、渠道、分销，睡得不算沉。起床时胃里空得发慌，嗓子也干。
他先去灶台边喝了半杯凉白开，又从锅里翻出昨晚剩的两个馒头，就着一块卤猪蹄啃了几口。
饱腹感往上顶了一截，人也稳了。
院门外又按了两下喇叭。
“来了。”
林峰擦了把嘴，开门出去。
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小货车，司机还是上次赵刚派来的那个小伙，叫小吴，二十出头，寸头，穿着黑色短袖，脖子上挂着一串钥匙。
他从驾驶室跳下来，一边往院里探头，一边笑道：“林老板，赵哥让我来拉伞。说你要是没弄完也没事，先拉一半都行。”
林峰把院门拉开。
“都好了，进来吧。”
小吴还没反应过来。
“都好了？”
“嗯，昨晚弄完的。”
小吴一听，脚步都快了几分。
铁皮屋里，六十把油纸伞已经按颜色分装在编织袋里，红十五把，黄十二把，绿十八把，棕十五把。袋口没扎死，方便验货。
林峰随手解开一个袋子，取出一把红伞。
伞面撑开的那一下，小吴整个人愣住了。
那把伞红得干净，伞面上的旧霉点没了，原先被雨水泡过的发乌边缘也没了。竹骨一根根顺直，伞柄上那层汗渍消失得干干净净，握在手里不黏不腻，连竹节纹路都透着新鲜劲。
小吴绕着伞看了两圈，忍不住骂了句：“卧槽。”
林峰把伞收上。
小吴又自己掏了一把绿色的撑开。
这一把原来霉得最重，伞面边角有大片灰白斑，竹柄上还有演员手汗留下的黑印。现在撑开，绿色伞面干净得能直接上镜，伞骨接口处的泥印都没了。
“牛逼。”
小吴咽了下口水，蹲下又翻了两把。
“真牛逼。”
他抬头看林峰：“林老板，你这活儿……不是，你这手艺也太离谱了吧？赵哥昨天还跟我说，能恢复个七八成就行，剧组镜头里糊弄一下。他要是看见这个，估计得给你供起来。”
林峰笑了笑。
“别夸太狠，容易涨价。”
小吴乐了：“涨价也该涨啊，四十块一把，你这个成色，拿去跟道具组说是刚买的新伞，他们都信。”
他说着又摸了摸伞柄，低头闻了一下。
“连霉味都没了。昨天那批伞搬下来的时候，车厢里那个味儿，我差点以为拉了一车泡菜坛子。”
“那你回去跟赵哥说，下次有活提前说，别都霉透了再送。”
“懂懂懂。”
小吴帮着把几袋伞搬上车。
六十把伞不算重，但占地方。两人抬着袋子来回几趟，小货车后斗刚好放满。
小吴关上车厢门，拿手机给赵刚拍了两张照片。
没过半分钟，赵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吴接起来开了免提：“赵哥，我到林老板这儿了，伞都拉上了。”
电话那头赵刚嗓门不小：“怎么样？”
小吴看了林峰一眼，憋着笑：“哥，你自己看照片吧。我就一句话，离谱。”
“离谱啥？”
“离谱得像刚从厂家拿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刚骂了一句：“你别跟我扯淡。”
“真没扯，林老板就在旁边呢。”
赵刚马上换了语气：“林老板，辛苦了啊。”
林峰接过电话：“赵哥，活儿弄完了。伞面、伞骨、伞柄都处理过，能正常用。你们回去最好晾半天，别直接塞库房。”
“明白明白。钱我现在转你？”
“都行。”
“那我转你微信。兄弟，这次真给我救场了。道具组那边昨晚还急得要死，说补买来不及。你这边要是稳，我后面还有活儿找你。”
“能做的我接，破损太严重的不保证。”
“懂，你放心，我不拿烂摊子坑你。”
电话挂了没多久，微信到账。
二千四百元。
林峰看着那条转账提醒，手指点了收款。
昨晚一场摆摊，已经把他账面推起来不少。今天一早又进账两千四，这种钱赚得不惊天动地，却很舒服。
最关键的是，这钱走的是“手艺活”的名义。
别人看不出异能，只会觉得他清洗厉害。
这个外壳，得保住。
小吴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铁皮屋。
“林老板，你以后要是真开清洗店，我第一个来办卡。”
“你有啥要洗的？”
“我那双鞋，穿了两年，味儿能打死猫。”
林峰摆摆手：“那你别来，猫也是生命。”
小吴笑得不行，开车走了。
小货车一拐出院门，院里安静下来。
林峰把手机揣兜里，站在院子中央看了一圈。
废品站还是那个废品站。
东边堆着废铁，西边码着纸箱，墙根下还有几台旧家电。铁皮屋门口昨晚收回来的音箱、鞋盒、地垫卷子堆在一起，地方显得乱。
生意一多，问题也出来了。
以前收破烂，脏点乱点没事。
现在他做的是翻新，货源越来越杂，鞋、伞、家电、小电器、老物件都往院里进。如果没有一块干净的操作区，后面迟早露馅。
总不能每次都在铁皮屋里假装拿抹布擦两下，然后东西凭空变新。
得有个“专业现场”。
昨天在建材市场买的pVc排水地垫，正好派上用场。
他给李世超发了条微信。
“起没？来帮我铺地垫，中午管饭。”
李世超秒回。
“你这个资本家，昨晚刚压榨完我，今天又来？”
林峰回：“工钱一百，外加红烧肉。”
李世超：“十分钟到。红烧肉多放蒜。”
林峰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这货，讲义气归讲义气，饭也是真不落下。
十几分钟后，李世超骑着电瓶车进了院。
他今天没穿昨晚那身短袖，换了件灰色运动t恤，头发还没完全梳顺，脸上挂着没睡醒的状态。
一下车，他先往院里看。
“伞拉走了？”
“拉走了。”
“给钱没？”
“给了，二千四。”
李世超竖起大拇指：“舒服。你这一天睁眼就进账，比我起床看见房贷短信强多了。”
林峰指了指墙边的地垫卷。
“别扯了，先干活。”
两人把院子东南角清出来。
这一块原先堆的是旧塑料桶、破电风扇、几捆废铜线，还有一堆捡回来没分类的小杂货。林峰准备把这里改成清洗区。
面积不算小，差不多占院子的四分之一。
李世超看着那堆东西，叹了口气：“你这废品站真是宝藏地图，随便一脚下去，不是踩财富，就是踩破伤风。”
“所以让你穿厚底鞋。”
“我谢谢你提醒得这么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