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校服外套。
“该起床了。”
被子里传来声音。
“谁?”
晚人垂眼。
“我。”
“闹钟先生?”
“是我。”
晴野从被子里探出脑袋,银发乱着,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怨气。
“你昨晚不是说让我早点睡吗?”
“你已经睡了九个小时。”
“九个小时很多吗?”
晚人看了眼墙上的钟。
“上学会迟到。”
晴野盯着他手里的校服。
三秒后,她把被子往头上一盖。
“我申请延长休息日。”
晚人没有动。
“申请驳回。”
“理由。”
“露琪亚说,如果你今天不去学校,她会亲自来拖你。”
被子安静了。
晴野慢慢坐起来。
“好可怕。”
晚人把外套递过去。
“早餐已经准备好。”
晴野接过外套,揉了揉头发。
“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学,补作业,放学后巡逻。”
晴野动作一停。
“放学后什么?”
“巡逻。”
晴野抬头。
“昨天我才刚从封面战士残骸拼回来。”
晚人语气温和。
“所以今天不用拍照。”
“你这个安慰很精准。”
“有效吗?”
“伤害降低百分之三十。”
她换好衣服出门时,恋次正蹲在后院洗抹布。
红发青年看见她,抬头扫了一眼。
“活了?”
晴野背起书包。
“半血复活。”
恋次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按。
“我还以为你今天继续装尸体。”
“我也想。”
晴野看向柜台方向,浦原正在整理商品,帽檐压得低低的。
她压低声音。
“尸体在这里可能也要交场地占用费。”
浦原抬起扇子。
“晴野小姐,你对本店的信任真让人感动。”
晴野转身就走。
“快走。”
“再待一秒,我怕呼吸费入账。”
恋次拎起抹布,声音从后面飘来。
“替我上课。”
晴野回头。
“你不去?”
恋次黑着脸举起水盆。
“我今天要把仓库和后院全部擦一遍。”
晴野沉默片刻,抬手按在胸前。
“打工人二号。”
“你的牺牲,组织会记住。”
恋次额角一跳。
“组织能替我还钱吗?”
晴野转身。
“组织先走一步。”
“你给我站住。”
晚人跟在后面,轻轻关上店门。
清晨的空座町很普通。
街边面包店飘出烤黄油的味道。
自行车铃声从路口叮铃过去。
晴野拎着书包走了几步,腿还有点酸,活动了一下肩膀。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晚人看着她的步子。
“不要硬撑。”
“放心。”
晴野拍了拍书包带。
“今天我走文职路线。”
“你昨晚说,今天要巡逻。”
“文职人员也可以巡逻。”
“那不叫文职。”
晴野抬手指向学校方向。
“不要在上学路上拆穿同伴。”
到教室时,一护已经坐在位置上,抬头看见晴野,第一句话就很扎心。
“你居然来了。”
晴野把书包放下。
“一护同学。”
“你这个语气,像看见失踪人口归案。”
一护看了看她的脸色。
“比昨天好多了。”
“那当然。”
晴野坐下。
“昨天我是封面战士退役人员。”
“今天我是普通高中牲。”
一护皱眉。
“高中什么?”
“口误。”
晴野很镇定。
“普通高中生。”
露琪亚从旁边递来一叠纸。
“昨天的笔记。”
晴野看着那厚度,手指停在半空。
“什么。”
露琪亚很平静。
“你昨天欠下的知识。”
晴野低头看纸,又抬头看露琪亚。
“知识也会变成债务吗?”
“会。”
一护补刀。
“而且不能分期。”
晴野抱住脑袋。
“别说了。”
“我的人生已经有太多账单。”
露琪亚把笔记放到她桌上。
“午休前看完。”
晴野伸手翻了第一页。
密密麻麻。
很工整。
很露琪亚。
她沉默两秒,转头看一护。
“一护。”
“你看的懂吗?”
“当然。”
晴野立刻把笔记推过去。
“那你负责另一半。”
一护把笔记推回来。
“这是你的。”
“兄弟局呢?”
“不包括作业。”
晴野捂住胸口。
“友情好脆。”
露琪亚抬手敲了敲桌面。
“别演。”
“看。”
晴野低头。
“哦。”
上午的课过得很艰难。
晴野努力把自己固定在椅子上。
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
粉笔擦过黑板,沙沙响。
她看了三行,脑子开始自动播放昨天的拍摄清单。
她立刻掐了一下掌心。
不行。
不能让账单污染学习。
露琪亚发现她的笔停住,直接把橡皮扔过去。
晴野低头。
橡皮上贴了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别睡。
晴野抬头看她。
露琪亚没看这边。
晴野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下:你是魔鬼吗?
她把橡皮扔回去。
露琪亚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写下一行:我是监督。
晴野盯着那四个字。
朽木监督,上线。
午休时,乱菊带着样片来了。
准确说,是人没进教室,气场先进来了。
晴野刚打开便当盒,教室门口就传来熟悉声音。
“小晴野。”
她手里的筷子停住。
一护看向门口。
露琪亚也抬起头。
乱菊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笑得非常明亮。
晴野把便当盒往书包里塞。
“我不在。”
一护指着她。
“你人就在这。”
晴野压低声音。
“你又叛变。”
乱菊已经走到她桌前。
“只是给你看一张。”
晴野警觉。
“一张?”
“真的一张。”
乱菊笑出声。
“就一张。”
晴野这才慢慢坐直。
“那可以看。”
信封打开。
第一张样片被推到桌上。
教室里的光落下来,照片上是最后那套校园风。
晴野背着书包,银发被细夹固定,肩膀放松,脸上带着刚结束拍摄后的疲惫。不像摆出来的乖,是真的从某个很长的下午里走出来。
一护看了一眼。
“这张不错。”
晴野也盯着照片。
难得没立刻吐槽。
露琪亚看着照片,轻轻点头。
“比你本人安静。”
晴野沉默。
乱菊噗嗤笑了。
“露琪亚你夸人的方式真特别。”
晴野把照片拿起来。
“这张不像我。”
晚人刚好从门口走进来。
以临时校工身份送资料,顺便看晴野有没有逃课。
听见这句话,他走近看了一眼。
“像。”
晴野抬头。
“哪里像?”
晚人垂眼看着照片。
“累到不想说话的时候,很像。”
一护差点笑出声。
晴野把照片往信封里一塞。
“好。”
“本次欣赏到此结束。”
乱菊按住信封。
“等等,还有销量预估。”
晴野眼睛瞬间亮了。
“请讲。”
露琪亚无声叹气。
一护低声道。
“真好懂。”
晴野转头。
“布丁贡献者免喷权已经过期。”
一护立刻闭嘴。
乱菊把一张小纸放到桌上。
“协会那边说,如果正式刊出反响好,分成会比之前预估高。”
晴野把纸捧起来。
表情庄严。
“这是光。”
晚人低声提醒。
“只是预估。”
晴野把纸收进书包最内层。
“预估也是光。”
“债务人不挑大小。”
午休后,晴野精神恢复了不少。
分成预估比灵压贴好用。
放学后,众人按计划分开巡逻。
一护负责学校到河堤一带,露琪亚跟他一路。乱菊和日番谷去织姬那边确认灵压状态。
恋次终于从浦原商店临时获准外出,代价是回来继续擦柜台。他站在店门口,脸色臭得像被迫签了卖身契。
晴野看到他时,差点鼓掌。
“恭喜。”
“打工人二号重获户外权限。”
恋次拎着刀。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塞回店里帮我擦柜台。”
晴野立刻换了个方向。
“今天风景真好。”
恋次看了眼阴下来的天。
“哪里好?”
晴野目不斜视。
“有自由的味道。”
三人分到的是商业街到住宅区边缘一带。傍晚人流多,晴野走在前面目光扫过便利店门口,行人肩侧,路灯阴影,还有高楼之间的天线。
灵压没有异常。
空气有点闷,像雨前。
恋次跟在后面低声问。
“你恢复得真没问题?”
晴野没回头。
“没问题。”
“别逞强。”
“放心。”
她抬手拍了拍腰侧的替换魂牌。
“现在我战斗续航比昨天的营业续航强。”
恋次哼了一声。
“那就行。”
晚人看着手机,脚步忽然停住。
“等等。”
晴野和恋次同时停下。
周围还是普通街道。
女学生从旁边说笑走过。
便利店自动门开合,叮咚一声。
晚人低头看屏幕。
“刚才有一个空洞点。”
晴野声音压低。
“虚?”
“不像。”
晚人指尖在屏幕边缘划过。
“出现很短,消失也快。”
恋次皱眉。
“黑腔的前兆?”
晴野没有立刻开玩笑。
她看向远处住宅区上方。
天色压低,云层边缘发灰。
一股细小的灵压波动像坏掉的针,刺了一下感知,又立刻缩回去。
她手指按住书包带。
“通知浦原。”
晚人点头。
恋次抬眼。
“要叫一护吗?”
晴野看了眼商业街。
人太多。
“先别把所有人往这边拉。”
“确认位置再说。”
晚人已经发出简讯。
浦原回得很快。
只有一句:请先观察,不要单独追击。
晴野看着那行字,啧了一声。
“店长今天居然没顺便推销保险。”
恋次压低声音。
“你还有心情吐槽。”
“吐槽不影响观察。”
她抬头。
“而且我很专业。”
晚人看向她。
“你想去高处?”
晴野点头。
“视野好。”
恋次往旁边一指。
“那边有楼梯。”
晴野看了眼人流,转身往商场侧门走。三人绕过人群,上到商场天台。
风一下变冷,广告牌在背后嗡嗡响,天台边缘能看见半个空座町。
一护所在的方向灵压很平稳。
织姬那边也有日番谷和乱菊的灵压压着。
住宅区另一侧,多了几个低沉的点,像钉子扎进布里。
晴野脸上的轻松彻底收了。
“晚人。”
“我看到了。”
晚人声音沉下来。
“不止一个。”
恋次手按上刀袋。
“数量?”
晚人盯着手机。
“六个。”
风从天台掠过。
晴野的校服裙摆被吹得贴住腿侧,伸手取出替换魂牌,动作很稳。
“通知所有人。”
“破面来了。”
恋次咧了下牙,不像笑。
“终于不躲了?”
晴野看了他一眼。
“别上头。”
“这里是现世。”
恋次啧了一声。
“知道。”
晚人发出第二条警报。
下一秒,天幕上方裂开一条黑色缝隙,没有声音,却让整片街区的空气往下沉了一截。
行人还在走,普通人看不见,但晴野能看见那条裂缝一点点撕开。
黑腔边缘涌出阴冷的灵子,像脏水渗进干净街面。
晴野把魂牌按进胸口,义骸往后一倒,被晚人伸手接住。
死神身体踏出半步,校服换成死霸装,银发在风里散开,手按上刀柄。
恋次也脱离义骸,扛起蛇尾丸。
晚人将两具义骸安置到天台角落,银白灵丝从指尖铺开,先把天台边缘封住。
“我会护住普通人方向。”
晴野点头。
“我和恋次挡前面。”
“不要追远。”
“知道。”
黑腔彻底张开。
六道身影从里面落下。
为首的蓝发男人踩在半空,脸上带着不耐烦,整个人像一把没收鞘的坏刀。他身后,五个破面分散开来,灵压压得天台灯管滋滋作响。
晴野握刀的手收紧。
恋次低声骂了一句。
晚人的灵丝贴着地面铺出去,先往街区人群方向织成一层薄薄屏障。
为首那人看向空座町,语气里满是烦躁。
“就是这里?”
黑腔在他身后闭合。
六个破面,落进空座町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