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野回到十三番队交接完，文书夹还热乎。就看到露琪亚站在廊下，手里抱着一沓新表格。
她脚步一顿，转身就想走。
“站住。”
露琪亚声音不高。
晴野后背挺直。
“我刚回来。”
“所以呢？”
“按尸魂界基本人道主义，我应该拥有三刻钟休息权。”
露琪亚把表格递过去。
“补一份训练申请。”
晴野低头看表格。
训练申请。
十一番队临时场地使用。
十三番队队士跨番队交流。
她眼睛亮了。
“这个可以。”
露琪亚看着她。
“你刚才不是要休息？”
晴野接过笔。
“休息分很多种。”
“比如？”
“被文书打死叫休息。”
她刷刷写下名字。
“去十一番队挨打叫充电。”
露琪亚沉默一息。
“你的分类很有问题。”
晴野把申请表递回去。
“问题不大。”
露琪亚低头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
“你把训练目的写成防止下次被奇怪东西糊脸？”
晴野很坦然。
“真实。”
“重写。”
晴野捂住胸口。
“文书派真是没有浪漫。”
露琪亚把笔塞回她手里。
“写清楚。灵压控制，近战收放，战术配合。”
晴野照着改。
字迹端正。
站姿乖巧。
从远处看，完全是认真上进的十三番队新人。
路过的队士还小声夸了一句。
“雪村队士真努力啊。”
晴野抬头，礼貌点头。
“都是队里教得好。”
那队士被她骗得很完整。
露琪亚在旁边看得眼皮跳，等人走远，她才开口。
“你现在装得越来越熟了。”
晴野把表格收好。
“这不是装。”
“是什么？”
“社会化生存技能。”
露琪亚冷冷道：“熟人无效。”
晴野叹气。
“熟人关系影响技能判定。”
申请很快批下来。
海燕看完后，只问了一句。
“今天去十一番队？”
晴野点头。
“加练。”
海燕双手抱臂，盯着她看。
“不是去打架？”
“训练。”
“不是去拆场地？”
“交流。”
“不是去跟一角比谁头更硬？”
晴野停住。
“副队长，你这属于人格预判。”
海燕笑了一声。
“行，去吧。”
把一只小药包丢给她。
“受伤就用。别藏。”
晴野接住，药包还带着四番队常见的苦味。
“晚人给的？”
海燕挑了挑下巴。
“还留了纸条。”
晴野打开一看，纸上只有一行字。不要把训练当成和地面同归于尽。
她把纸条折回去。
“他对我误会很深。”
露琪亚从旁边经过。
“没有。”
海燕也点头。
晴野抱着药包，走得很有骨气。
“我去证明自己。”
露琪亚在后面提醒。
“证明前先把信号筒带上。”
晴野脚步一顿，默默回去，把信号筒挂好。
十一番队训练场永远很吵，木刀撞击声，喊声，笑声，还有谁被踹进沙地里的咚声，全混在一起。
晴野刚踏进去，八千流就从高处跳了下来。
“银团子来啦！”
晴野抬头。
“八千流副队长，能不能换个外号？”
八千流坐在墙头晃腿。
“那叫炸毛银团子？”
“还是银色小炮仗？”
晴野按住刀柄。
“第一个保留，第二个撤回。”
一角扛着木刀走过来，光头在太阳下很亮，晴野眯了下眼。
“一角前辈，你今天自带照明。”
一角额角一跳。
“你来训练还是来找揍？”
晴野认真回答。
“二者可以兼容。”
一角笑了。
“行，进圈。”
训练场中央画了个白圈，比上次更小，晴野低头看了一眼。
“这圈是不是缩水了？”
一角把木刀往肩上一搭。
“你上次冲出去了八次。”
“那是战术性试探边界。”
“今天出圈一次，十圈负重跑。”
晴野立刻闭嘴。
跑步不可怕。
可十一番队的负重，基本等于把人当门板练。
她走进圈里，一角站在对面。
“今天不许大爆发。”
“不许用灵压把自己弹出去。”
“不许把刀当炮筒。”
晴野抬手。
“我有疑问。”
“说。”
“那我还剩什么？”
一角咧嘴。
“手，脚，刀。”
晴野懂了。
朴素，粗暴，很十一番队。
一角没有给她继续贫的机会，木刀直接压下来，晴野横刀挡住。手腕一麻，她本能想把灵压往外顶。脚底刚亮起一点金红色，就被一角一脚踢在小腿外侧。
“收回去。”
晴野险些出圈，她硬生生用脚尖扣住地面，沙子被踩出两道浅痕。
“前辈，你下脚挺狠。”
“战场上没人等你调灵压。”
一角第二刀又到了。
晴野咬牙，让身体往左移开半掌。木刀擦着袖口落下，她反手回斩。
一角用刀柄一顶，撞开她手腕。
“太满。”
晴野立刻收力。
一角接着压，刀刀都重。
每一刀都卡在她最难受的位置。
她一想快，就会被逼得脚步乱。
她一想炸，就会被踹回去。
小圈里没有退路，晴野额角很快出了汗。沙粒磨进鞋底，每次转身都硌得脚心发疼，却不敢再乱冲。
一角把她锁在圈里打，真就是暴力补习班，还不包退费。
“右肩。”
场边忽然传来弓亲的声音，晴野刚避开一角的木刀，立刻僵了半拍。
弓亲站在阴影处，手里拿着扇子，表情相当嫌弃。
“你每次想突进前，右肩都会先紧。”
一角抓住空隙，一刀点在她肩上。
咚。
晴野疼得吸了口气。
“弓亲前辈，你提醒得很及时。”
弓亲微笑。
“我是提醒你，不是救你。”
八千流举手。
“银团子右肩扣一分！”
晴野低头看圈线，还好没出圈。
一角把木刀抬起。
“继续。”
半个时辰后。
晴野蹲在圈里，木刀杵在地上。她头发有点乱，袖口沾满灰。
一角站在圈外喝水。
“今天比上次好。”
晴野抬头。
“真的？”
“少出圈三次。”
晴野沉默。
这夸奖听着很节俭。
八千流从墙头跳下来，在她旁边转了一圈。
“银团子进化失败，但有进化迹象。”
晴野抬手。
“谢谢副队长精准评估。”
弓亲走过来。
“起来。”
晴野警惕。
“下午场？”
“对。”
“我能申请精神损失休息吗？”
弓亲打量她。
“你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休息。”
晴野低头看自己。
“哪里不适合？”
“太难看。”
晴野站起来。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拉满。”
弓亲把一把练习刀丢给她。
“跟我走。”
下午的训练场换到侧院。
这里比主场安静，地面铺着细沙，四周插着木桩，桩上挂着铃铛。
弓亲指了指那些铃铛。
“从这里走到尽头。”
晴野看过去。
“不能碰铃？”
“不能响。”
“这不是潜行课吗？”
“这是美。”
晴野看着他。
“前辈，美这个字在你嘴里很贵。”
弓亲扇子一合。
“你现在买不起。”
晴野服了。
她握住练习刀，踏入细沙。
第一步还算稳。
第二步，袖口擦过木桩。
叮。
弓亲声音立刻响起。
“重来。”
晴野转身。
第一次，重来。
第五次，铃铛响。
第十一次，沙面被她踩出明显脚印。第二十次，她终于走到一半，结果脚踝习惯性下沉，灵压先身体一步散出，三个铃同时响。
叮叮叮。
八千流在墙上鼓掌。
“银团子奏乐啦！”
晴野捂住脸。
“我今天不该来。”
弓亲站在终点。
“你不是慢。”
“你是多余动作太多。”
晴野放下手。
弓亲走到她身边，抬扇点了点她手腕。
“握刀太死。”
又点她肩。
“起手太早。”
再点她脚边。
“灵压太吵。”
晴野低头。
细沙上，她的脚印又深又乱。弓亲走过同一段路。铃没响，沙面只留下很浅的痕。
他停在她面前。
“打赢可以。”
“但赢得太吵，太粗糙。”
晴野收起笑，重新握刀。
这一次，指节松了些，脚步也压轻，灵压藏在脚底，只给一寸。
第一步，铃没响。
第二步，仍没响。
她走到第三根木桩前，肩膀又差点先动，晴野硬把那点冲动压回去。背上出了汗，细沙贴着鞋底。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也听见铃铛在风里的轻晃声，可没有响。到最后一根木桩前，她手腕转动，练习刀无声贴过桩身，刀尖停在终点线前。
铃铛安静。
八千流从墙上探头。
“哇。”
一角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院门口。
“能安静一回了啊。”
晴野站在终点，额头全是汗。她没有立刻贫，先低头看自己的脚印，还是有点乱，但比之前浅多了。
弓亲看了她一眼。
“勉强能看。”
晴野眼睛一亮。
“这在你这里算夸奖吗？”
“算最低档。”
“那也是夸。”
晴野立刻挺直。
“我宣布，版本更新。”
一角嗤了一声。
“嘴没更新。”
八千流跟着点头。
“银团子嘴部系统维护失败。”
晴野捂住胸口。
“十一番队没有人性。”
“有刀就行。”
一角把水壶丢给她。
晴野接住，仰头灌了几口，水很凉，顺着喉咙往下，一路压住胸口的热。她坐到场边，腿还有点抖。
天照乱火在鞘里轻轻一震。
——今天没炸场。
晴野低头。
“你这语气怎么像很遗憾？”
——难得安静。
“我一直很稳。”
——你再说一遍。
晴野咳了一声。
“我正在变稳。”
天照乱火没再怼她。
这就算默认。
训练结束时，天色已经偏暗。
晴野从十一番队出来，袖口灰扑扑，头发也乱，可步子比来时稳。她走到十三番队门口，正撞见露琪亚。
露琪亚看了她一眼。
“还活着？”
晴野点头。
“带着完整四肢回归。”
“那就是训练有效。”
“你这个判断标准很有十一番队风格。”
露琪亚伸手，替她摘掉发梢上的一片碎草，动作很快。
晴野愣了一下。
露琪亚收回手，神色平静。
“你头上有东西。”
晴野看着她。
“露琪亚。”
“什么？”
“你现在真的很像队内风纪委员。”
露琪亚转身就走。
“报告我会如实写。”
晴野立刻跟上。
“别，成熟队士需要一点体面。”
走到廊下，海燕正靠在柱边等她们，手里拿着两份外出许可。
晴野眼睛立刻尖了。
“副队长，有任务？”
海燕笑着摇头。
“不是任务。”
露琪亚也停住。
海燕把许可递过来。
“今晚去我家吃饭。”
晴野眨了眨眼。
海燕语气随意。
“都说你们最近绷得太紧。”
“旧林道之后，报告一份接一份，训练一场接一场。”
他看向露琪亚。
“还有你，记录写得比队规还冷。”
露琪亚垂下眼。
“我只是按要求记录。”
海燕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不重。
“今晚不记录。”
露琪亚抬头。
“副队长。”
海燕笑着说：“这是命令。”
晴野立刻举手。
“我支持。”
露琪亚看她。
“你支持得太快了。”
晴野一脸端正。
“我这是服从副队长安排。”
海燕挑眉。
“不是因为有饭？”
晴野沉默一息。
“人与人之间可以多一点信任。”
露琪亚淡淡补刀。
“你刚才眼睛亮了。”
晴野捂住眼睛。
“可恶，熟人滤镜害我。”
海燕笑出声。
“行了，回去换身衣服。”
他看了看晴野满身灰。
“你这状态进门，都要以为十一番队把你打包送来了。”
晴野低头拍灰，一拍就是一片，咳了一声。
“这是训练勋章。”
露琪亚说：“这是灰。”
“勋章的民间形态。”
“去换衣服。”
晴野认命。
半刻钟后，二人跟着海燕。
志波家的门口已经亮着灯，屋里传出锅盖碰撞声，还有都的声音。
“你们到了？”
门被推开。
热气带着饭菜香扑出来。
都笑着招手。
“快进来，外面冷。”
晴野低头换鞋。
“打扰了。”
都把她上下看了一圈。
“又去十一番队了？”
晴野僵住。
“都姐，你怎么看得出来？”
志波都笑意温柔。
“头发整理过，但袖口还有沙。”
晴野低头。
果然，袖口缝里还藏着一点细沙。
露琪亚伸手把那点沙拍掉。
“训练勋章。”
晴野看她。
“你学坏了。”
露琪亚神色平静。
“记录真实。”
海燕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
都招呼她们坐下。
桌上摆着热汤，烤鱼，蒸菜，还有一大盆米饭。
都给露琪亚盛汤。
“多吃点。”
露琪亚接过碗，声音很轻。
“谢谢都前辈。”
志波都又给晴野夹了一块鱼。
“训练辛苦了。”
晴野看着碗里的鱼。
“谢谢都姐。”
海燕坐在她对面。
“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晴野抬头。
“我在进行饭桌礼仪升级。”
露琪亚低声道：“你最好坚持到饭后。”
晴野立刻夹起鱼。
“那有点难。”
志波都笑了。
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露琪亚一开始还坐得端正，后来被都问起学院时的事，终于忍不住说了晴野当年站姿被纠正三次还走样。
晴野立刻反击。
“我那是自由生长。”
露琪亚放下筷子。
“你那是没有骨头。”
海燕拍桌大笑。
都也笑得眼睛弯起来。
晴野看着他们，忽然开口。
“副队长。”
海燕看她。
“嗯？”
晴野端着碗，声音不大。
“下次还有这种非任务外出许可，记得叫我。”
海燕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行。”
志波都轻声说：“随时都能来。”
露琪亚握着汤碗，没有说话，但她点了下头。
晴野咧开嘴。
“那我就不客气了。”
海燕立刻警惕。
“你还是稍微客气点。”
“晚了。”
晴野把空碗递过去。
“我已经把这里列入长期补给点。”
露琪亚把饭勺递给她。
“自己盛。”
晴野接过饭勺。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