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史概论的课堂，一如既往的沉闷。
年迈的导师用着催眠般的语调，讲述着三千年前“元素潮汐”对古代魔法文明的影响。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枯燥的公式和年代线。
大部分学生都在强打精神，或者偷偷在桌子下面翻看其他更有趣的读物。
薇奥莱特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厚重的《大陆魔法史年表》。
羽毛笔尖点在空白的笔记本上，已经晕开了一小团墨迹。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窗外远处，男生宿舍楼的方向。
银白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在认真听课。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脑子里在转着什么。
希尔。
那个小笨蛋。
现在在干什么？
有没有乖乖待在宿舍？
有没有自己抹药？
腿还疼不疼？
会不会…又偷偷哭？
想起早上他缩在自己怀里，哭着说“只给你生”的蠢样子…
薇奥莱特感觉自己的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
【蠢死了。】
【谁要你生了。】
【麻烦精。】
她心里低骂，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思绪又飘到了昨晚。
“静谧月光”套房里，希尔那副凄惨的模样。
莉莉安娜留下的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
自己折断莉莉安娜手腕时，那清脆的响声和对方怨毒的眼神。
以及…早上醒来时，自己在他颈侧留下的，那个新鲜的齿痕。
【标记…】
【我的标记…】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升起一丝细微的、黑暗的满足感。
但随即，又被一种更深的烦躁取代。
那个小笨蛋，太弱了。
谁都能欺负他。
谁都能把他带走。
这次是莉莉安娜。
下次呢？
莉亚？那个看起来甜美无害、实则眼底藏着疯狂的歌咏者？
还是…其他闻着“月影混血”味道而来的、不怀好意的家伙？
她得想个办法。
一个更彻底的…把他绑在身边，让谁都碰不了的办法。
《特殊学员监护协议》？
不够。
使馆的庇护？
也不够。
她需要更直接的…掌控。
比如…
一个永久性的、灵魂层面的…契约？
或者，一个更隐蔽的、只有她能解开的…禁锢魔法？
再不济…
把他变小，装进口袋里，随时带着？
这个荒诞的念头一闪而过，却让薇奥莱特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脸颊微微发热。
【我在想什么…】
【都是那个小笨蛋害的…】
【整天一副离不开人的样子…】
她甩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将注意力拉回课堂。
然而…
希尔早上那副依赖的、湿漉漉的眼神。
他小声说“我等你回来”时的软糯语调。
还有他颈侧那个红肿的、属于她的齿痕…
像最甜美的毒，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她的思绪。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时，发现讲台上的老导师已经停止了讲述。
教室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
包括坐在她斜后方，手腕缠着厚厚绷带、脸色苍白阴沉的莉莉安娜。
那碧绿的眼眸里，充满了怨毒的快意和讥诮。
“月光同学。”
老导师推了推厚重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悦。
“看来，你对‘第三次元素潮汐期间，地脉魔力淤积对矮人符文科技造成的毁灭性打击’这一课题，有着…独到的见解？”
“不然，为何一直看着窗外，嘴角还带着…神秘的微笑？”
“能否请你，为大家分享一下你的…‘心得’？”
老导师的声音很平稳，但那种属于学术权威的、无形的压迫感，却让整个教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附近几个学生已经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可疑地抖动。
显然在憋笑。
薇奥莱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对上了老导师不赞同的目光。
银白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少见的…慌乱？
【我…走神了？】
【还被点名了？】
【还在笑？！】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社会性死亡”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她！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变得滚烫！
从耳根，到脸颊，再到脖子…
一片绯红。
“我…”
她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
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导师讲了什么？
第三次元素潮汐？矮人符文科技？
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看来，月光同学是太专注于‘思考’，以至于忘了‘倾听’。”
老导师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那么，请你回答一个更基础的问题吧。”
“第二次元素潮汐爆发的核心标志性事件，是什么？”
“以及，它直接导致了哪两个上古魔法帝国的覆灭？”
“请具体阐述。”
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
薇奥莱特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领口。
她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好奇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
尤其是莉莉安娜那道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怨毒而快意的视线。
她攥紧了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极致的羞愤，和一种…想要立刻逃离这里的冲动。
她，薇奥莱特，“荆棘之环”的高阶祭祀，月光森林的皇室旁支，洛瑞纳尔王国的外交使者…
居然在人类学院的课堂上，因为走神，被当众点名，答不出问题，还脸红？！
奇耻大辱！
“第二次元素潮汐…”
她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却因为羞愤而有些发紧。
“其核心标志是…‘苍穹之泪’陨星雨持续坠落…”
她凭借着自己过往的常识和精灵族的历史记载，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导致了…高精灵的‘晨曦王朝’，和…人类的‘铁砧帝国’…覆灭…”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挤。
脸色红得几乎要滴血。
“原因…是陨星携带的异种魔力污染了地脉，引发全球性魔能风暴，以及…后续的‘大裂变’…”
终于说完。
教室里一片寂静。
老导师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答案基本正确。”
“不过，‘苍穹之泪’的持续时间是七年，不是五年。‘大裂变’的主要诱因是地脉节点的连锁崩溃，而非单纯的魔能风暴。”
“看来，月光同学的‘思考’，还是有些收获的。”
“坐下吧。”
“下次，请把‘思考’的精力，更多地放在课堂上。”
“而不是…窗外的风景。”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薇奥莱特僵硬地坐下，死死低着头，浅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通红的脸颊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她能听到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低低的笑声。
还有莉莉安娜那一声清晰的、充满恶意的嗤笑。
“呵。”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
都是因为那个小笨蛋！
要不是担心他！
要不是一直想着他！
她怎么会走神？！
怎么会在课堂上出这种丑？！
还被那个老古董当众教训！
被全班看笑话！
被莉莉安娜那个贱人嘲笑！
薇奥莱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
银白的眼眸里，翻涌着冰冷的怒火和羞愤。
很好。
希尔·德加德。
你完了。
等我回去。
看我怎么…“好好”报答你。
害我丢这么大脸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