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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

莉亚冰冷的话语,薇奥莱特恶毒的低语,还有那个如同噩梦般的预言…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

雄性…子嗣…希尔…

不。

她猛地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冷的。

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冰冷的恐惧和…自我厌恶。

【我没有…】

【我对希尔…只是任务…只是责任…】

【他是半血幼崽…是麻烦…是雄性…】

她试图用这些词汇来说服自己。

可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希尔湿漉漉的、盛满依赖的银灰色眼眸。

是他靠在她怀里,因为恐惧和委屈而哭泣颤抖的模样。

是他用温软舌尖,讨好地舔舐她手背时,那滚烫而卑微的触感。

是他在睡梦中,无意识蹭进她怀里,寻找温暖的依赖。

是今早餐厅里,他偷偷瞟向她时,那带着忐忑和一丝不易察觉关心的眼神…

【不!停下!】

【不准想!】

她猛地摇头,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里,试图用疼痛来驱散这些“不该有”的念头和画面。

可是没有用。

越是抗拒,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尤其是…当这些画面,和那个可怕的预言联系在一起时…

一种混合着极致恐慌、恶心、羞耻,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隐秘悸动的复杂情绪,如同最狂暴的冰火旋风,在她胸腔里疯狂肆虐。

【预言…】

【我真的…会对希尔…产生那种…念头?】

【不!不可能!】

【我厌恶雄性!厌恶一切可能玷污血脉纯净的存在!】

【希尔他…】

希尔的脸,希尔的眼泪,希尔依赖的眼神…

【他是个错误!】

【血脉混杂的错误!】

【莉亚说得对,我不该…不该对他有任何多余的关注!】

对,就是这样。

莉亚才是对的。

希尔是莉亚的。

他们之间有“最深的羁绊”。

自己只是个“外人”。

一个因为任务,不得不暂时接手照顾的“外人”。

现在莉亚回来了,她的任务就结束了。

她应该回到原本的位置。

远离希尔。

远离那些会让她产生“不该有”念头和“错误”悸动的一切。

【对…远离他。】

【完成艾莉丝姐姐安排的教学任务,然后…保持距离。】

【就像以前对待其他所有雄性一样,不,要更冷淡。】

薇薇拉缓缓抬起头。

银灰的眼眸因为刚才激烈的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红肿,但里面翻涌的混乱和痛苦,已经渐渐被一种冰冷的、近乎自虐的决绝所取代。

她扶着门板,慢慢站起身。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微冷的晨风吹进来,试图冷却脸上不自然的温度和心中的躁动。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庭院的方向。

那里,隐约能看到艾莉丝和希尔的身影。

希尔正认真地听着艾莉丝的讲解,不时点头,银色的头发在晨光下微微发亮。

而莉亚,就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定在希尔身上,带着全然的占有和满足。

那幅画面,和谐,温馨,仿佛他们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而自己…

薇薇拉缓缓握紧了窗棂,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没错,就是这样。】

【他不需要我。】

【他有莉亚,有艾莉丝姐姐…】

【我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一股尖锐的、冰冷的刺痛,毫无预兆地刺入心脏。

让她呼吸一窒。

她猛地收回目光,不再看庭院。

转身,走到房间中央,拔出腰间的细剑。

开始练习剑术。

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技巧。

只是疯狂地、发泄般地挥剑。

冰与火的魔力不受控制地外放,在地面、墙壁上留下一道道焦黑与冰霜交织的痕迹。

仿佛要将心中翻腾的所有混乱情绪,所有不该有的悸动,所有令人恐惧的念头…

统统斩碎在这凌厉而狂暴的剑风之中。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和衣衫。

但她没有停。

直到体力透支,手臂酸软得几乎握不住剑,她才喘息着停下。

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银灰的眼眸有些失焦地望着地面狼藉的痕迹。

心里,那股冰冷的刺痛和空落,似乎并没有因为疯狂的挥剑而减少分毫。

反而…更加清晰了。

“笨蛋…”

她低声咒骂,不知道是在骂谁。

休息了片刻,她缓缓站起身,收剑入鞘。

走到浴室,用冰冷的水冲洗着脸和手臂,试图让混乱的头脑清醒一些。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眼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红肿的脸。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一点点变冷,变得坚硬。

如同重新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

【就这样吧。】

【薇薇拉,记住你的身份,你的立场。】

【记住那个预言,记住…你该走的路。】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训练服,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背影挺直,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疏离。

只是那挺直的脊背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碎裂。

筑起了一道更高、更冷、也更脆弱的心墙。

将自己,和那个银发少年,彻底隔开。

走向那条,她自以为“正确”的,孤独而冰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