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筱芋手底下一点没留情,反手又是一记耳光抽过去,“只准你们八王府平日里巧取豪夺欺压平民百姓,就不许本公主抢你的?我这叫替天行道,劫富济贫。”
打得手掌心有些发麻。
她停下手。
甩了甩手腕。
扭头问旁边的沈放:
“沈放,听说你们镇抚司有门剥皮的手艺,不知你练得如何?”
沈放配合地露出一口白牙。
表情像极了恶鬼。
“回殿下,下官剥皮的手艺在镇抚司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整张人皮剥下来半点肉丝不带,迎着光看那叫一个晶莹剔透。”
瘫在旁边的账房听到这儿。
白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刚才趁乱的时候,他已经偷偷给后厨的小厮使了眼色,让人从后门跑去八王府搬救兵了。
活土匪居然敢杀掌柜,好歹也是八王妃的远房亲戚。
正闹得不可开交。
酒楼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身穿蟒袍的八王爷带着一队王府侍卫大步冲进酒楼。
刚迈进门槛。
八王爷就看见地上的尸体。
他淡淡瞥了一眼,发现宋筱芋正骑在自家宝贝儿子身上,揪着贺凌渊的头发往地上按。
贺凌渊那张原本俊朗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
连亲爹都快认不出来了。
八王爷气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指着宋筱芋手指直抖:“住手。快给本王从凌渊身上下来。”
宋筱芋倒也给面子。
拍了拍裙摆从贺凌渊腰上站了起来。
不等八王爷发作。
她先一步双手叉腰,指着八王爷的鼻子开火:
“八皇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平时在府里是怎么管教下人的?
你们酒楼一个小小掌柜,张嘴就要给当朝皇子当亲祖父。怎么着,八皇伯这是背着皇室,在外头认了个胖儿子当爹吗?”
八王爷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噎得脖子通红。
宋筱芋又往前逼近一步。
“你手底下的人辱骂本公主,还污蔑皇室血脉。我替你管教管教,顺便拿你一座酒楼当精神损失费这过分吗?”
八王爷胸口剧烈起伏。
“简直欺人太甚。岂有此理。”
“一点都不过分!”酒楼大门外突然插进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大人撩起官袍下摆,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陈大人站在大堂中央。
痛心疾首地环视了一圈这雕梁画栋的酒楼。
他靠着那点微薄的俸禄过活,平日里连四海酒楼的门槛都没迈进来过。
无他。
囊中羞涩尔。
这等销金窟都是京城里的豪门巨富才吃得起的地方。
他这种满朝文武都嫌弃的穷酸清官,嘴馋了只能去菜市口拐角的杂货铺子里,买半只干瘪烧鸭解馋。
紧跟在陈大人屁股后头进来的。
还有尹淮安。
尹淮安大步走到宋筱芋身边,冲着地上猪头一样的贺凌渊嚷嚷:
“我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我们长公主殿下。
原来是小郡王啊。
小郡王平日里纵容门客在京城欺男霸女也就罢了,现在觉得欺负平头百姓不够刺激,改行欺负起皇室长公主和皇子来了?”
宋筱芋叹了口气。
“淮安你别这么说,其实我今天来这儿完全是一片好心。”
她摊开双手。
对着大堂里里外外围观的人群大倒苦水:
“我去八王府。宋清欢也就是现在的小郡王妃拉着我的手哭得那叫一个惨啊。
她说小郡王在府里没白没黑地胡闹。
不是拽着小妾进假山,就是拉着通房丫鬟在池塘里的船舱里乱搞。
你们也知道当初宋清欢就是大白天跟小郡王在书房里头滚到一块儿才上位的,她最懂小郡王这毛病。”
大堂里的食客们竖起了耳朵。
连外头看热闹的百姓都往前挤了挤。
宋筱芋拍着大腿。
满脸都是幸灾乐祸。
“我当时一听这哪成啊。贺凌渊好歹是我堂哥,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堂哥彻底变成一条随时随地发情的公狗吧?
我就寻思着哪天撞见了非得好好劝他几句,让他节制点。”
她指了指被砸烂的楼梯,一脸无辜。
“结果我今天带两个弟弟来吃烤鸭,先是被这狗仗人势的掌柜百般刁难。
你们是不知道,我这人打小在乡下受过苦落下了病根。
一受惊吓就会应激。
应激就控制不住手脚想要打砸东西。
我打砸后顺着楼梯跑上二楼,踹开门一看……哎呀娘呀,小郡王正搂着好几个青楼女子在屋里头……那个场面哦,简直没法看没法说。看一眼都脏了我的眼。”
瘫在地上的贺凌渊气得浑身抽搐。
两眼一翻差点当场厥过去。
冤枉!
天大的冤枉!
他今天明明是约了几个世家子弟谈事情,那几个清倌人只是叫来弹曲儿劝酒的。
他从进门到现在,连人家姑娘的衣角都没摸一下。
八王爷气得老脸紫涨。
宋筱芋分明是胡说八道。
旁边的陈大人却听得两眼放光。
胡子一翘一翘的。
嘴里啧啧有声:
“不成体统!实在是不成体统!皇室宗亲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荒淫无度之事,下官明天早朝定要写折子狠狠弹劾。”
陈大人心里乐开了花。
手痒得恨不得现在就掏出笔墨纸砚。
他身为御史,每天睡醒头一件事就是琢磨今天该参谁一本。
自从认识了这位常乐长公主,他算是发现了只要紧跟在长公主屁股后头溜达,这弹劾的素材简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关键是皇帝宠长公主。
就没有弹劾不赢的人,连套麻袋的次数都少了。八王爷一手捂着心口,手指头抖个不停。
“本王素日里待你不薄,拿你当半个门生看待,你就是这么跟本王说话的?半点教养都没有。”
这要换个地方。
八王爷非让人把他打得亲爹亲娘都认不出来。
陈大人缩了缩脖子。
往宋筱芋身后挪了半步。
“换个地方下官肯定不敢吱声,您老是皇亲国戚,下官这张破嘴怼人也是要挑场合的。下官只是嘴贱,心眼子还没死绝呢。”
他嘿嘿干笑两声。
捻着胡须摇头晃脑。
“再说了,漂亮话谁不会讲?下官还在心里把王爷当亲义父供着呢,也没见王爷赏下官一口四海酒楼的烤鸭吃啊。
朝堂上那帮老糊涂被您耍得团团转,下官可不吃画大饼这一套,您老就别拿空话糊弄下官了。我这人实在,也喜欢实打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