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来的抱枕擦着沈辞的耳朵边掉在地板上,他又往门框后面躲了半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停停停,旼炡啊,你再扔下去,这屋里的抱枕都要被你扔光了。”
沈辞弯腰捡起脚边的抱枕拍了拍灰,看着站在沙发上叉着腰喘粗气的金旼炡,“我昨晚那不是烧得太厉害,脑子不清楚才胡说八道的吗,我现在脑子清醒了,郑重向你道歉行不行?”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
金旼炡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丫踩在地毯上,伸手指着还在捂着肚子笑的宁艺卓,“你看看宁宁,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全都是因为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鬼话!”
宁艺卓赶紧抬手擦了擦眼角,努力把翘起来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阿尼,旼炡欧尼,我真没笑你,我就是突然想到了昨天在游乐园看到的搞笑猴子。”
宁艺卓一边找着谁都不信的借口,一边往内永枝利身后躲了躲,“再说了,沈辞欧巴刚才不是说了要给我们赔偿吗,欧巴,你刚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啊?”
内永枝利也反应了过来,收起脸上的笑意,把手机屏幕重新亮出来晃了晃。
“对啊对啊,欧巴你别想趁乱赖账,刚才说的名牌包,我们两个都有份的,少一个我们都不干!”
沈辞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把身体往后靠了靠,看着面前排排站的三个小丫头。
“算数,当然算数,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沈辞伸手指了指金旼炡,“不光你们两个有,旼炡昨晚照顾我那么辛苦,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给她买两个,再加上你们手里的那份,一共四个包,今天下午我就让人送过来,这下总满意了吧?”
听到自己有两个名牌包,金旼炡原本气鼓鼓的腮帮子稍微瘪下去了一点点,但嘴上还是不肯松口。
“莫呀,你以为用两个破包就能收买我吗,我金旼炡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女孩子吗?”
金旼炡把下巴一扬,双手抱在胸前,斜着眼睛瞄着沈辞,“怎么着也得再加一块最新款的手表,不然我今天晚上睡觉肯定还会做噩梦,一做噩梦我就容易梦游去给智敏欧尼发消息!”
旁边的内永枝利和宁艺卓听见这话,同时转过头,一脸见了鬼似地盯着金旼炡。
“呀,金旼炡,你上一秒还说自己不是见钱眼开的人,结果一开口比我们两个黑心多了!”
内永枝利翻了个白眼,“两个包再加一块手表,你干脆直接让沈辞欧巴把专柜给你搬回来算了!”
“那怎么能一样,你们两个就是拍了几张照片而已,我可是牺牲了整整一晚上的睡眠,还被他抱了一宿!”
金旼炡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脸颊又泛起了一点红晕,扭头瞪着沈辞,“欧巴,你到底答不答应,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去拿我的手机!”
“答应,必须答应,我们旼炡救了我的命,别说一块手表了,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得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沈辞笑着点了点头,冲着内永枝利和宁艺卓伸出手,“来吧,条件都谈妥了,现在可以把手机交出来让我检查一下了吧?”
内永枝利和宁艺卓对视了一眼,看在名牌包的份上,倒也没有再耍花招,乖乖把手机递到了沈辞手里。
沈辞接过两台手机,低头点进相册里,把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一张不落地全都删掉,又顺手点进最近删除的文件夹里,彻底清空了回收站。
金旼炡凑在沙发边上,伸长了脖子盯着沈辞手里的屏幕,直到看见里面干干净净一张照片都没剩下,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有聊天记录呢,欧巴你快看看她们刚才有没有偷偷发到哪个小群里去!”
金旼炡还是有点不放心,伸着手指头在屏幕上指指点点,“特别是宁宁,她平时最喜欢在群里发各种乱七八糟的表情包了,万一刚才手滑发出去了怎么办?”
“呀!金旼炡,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这连wi-Fi都还没连上呢,怎么往群里发啊!”
宁艺卓气呼呼地把自己的手机从沈辞手里抽回来,顺手塞进裤兜里,“我们既然收了欧巴的封口费,肯定会守口如瓶的,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沈辞把另一台手机还给内永枝利,刚准备站起身伸个懒腰,卧室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金旼炡转身跑进小卧室,从床头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看清上面的名字后,她拿着手机快步走回客厅。
“是智敏欧尼打过来的视频电话,大清早的怎么突然打视频过来了。”
金旼炡按下接听键,顺势坐到了沙发旁边,内永枝利和宁艺卓也好奇地凑过脑袋看屏幕。
沈辞大大方方地靠在沙发垫上,甚至还冲着镜头方向抬了抬下巴。
屏幕接通,柳智敏漂亮的脸蛋出现在了画面里。
“旼炡啊,在干嘛呢,起得这么早?”
柳智敏把手机往面前拉近了一点,目光在宿舍客厅里扫了一圈,一下子就看见了坐在正中间的沈辞。
“咦,沈辞?你怎么大清早就跑到我们宿舍去了?”
柳智敏微微挑了挑眉,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好奇,“我昨天回京畿道之前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今天起得这么早去找旼炡她们玩啊?”
沈辞揉了揉还有点发昏的额头,正准备开口说自己昨晚淋雨借宿的事。
屏幕那头的柳智敏忽然眯起眼睛,视线落在了沈辞身上的那件衣服上。
“等一下,沈辞你身上穿的是什么东西?”
柳智敏把镜头拉得更近,盯着屏幕仔细辨认着,“那件灰色的宽松大卫衣……胸口前面印着一只粉色小狗的图案,还有左边袖口上的小草莓刺绣……”
柳智敏的表情从刚才的随意慢慢转成了古怪,最后眼神直勾勾地扫向坐在旁边的金旼炡。
“莫呀,金旼炡,那件卫衣不是你上个月过生日的时候,专门去百货大楼买的限量款私服吗?!”
柳智敏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疑惑。
“平时枝利借去穿一天你都舍不得,连宁宁想碰一下你都护得跟宝贝一样,怎么现在穿在沈辞身上了?!”
这一下,客厅里的空气彻底安静了下来。
金旼炡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沈辞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宽宽大大的灰色卫衣,这才注意到袖口处居然真的绣着一颗小草莓。
昨晚他浑身湿透烧得迷迷糊糊,金旼炡让他去换干衣服的时候,他在衣柜里随手抓了件看着最大的套在身上,根本没仔细看,哪知道居然是金旼炡自己的心爱私服!
内永枝利和宁艺卓在旁边死死咬着嘴唇,差点把腮帮子给咬破,想笑又不敢笑出声。
金旼炡脑门上冒出一层薄汗,大拇指抠着手机边沿,飞快地眨巴着眼睛找借口。
“啊……那个,智敏欧尼,你听我解释!”
金旼炡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直往旁边的洗手间飘,“那个……沈辞欧巴今天早上过来给我们送早餐,结果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宁宁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热咖啡从旁边跑过去,全洒在欧巴外套和内搭上了!”
宁艺卓原本还在憋笑,听到金旼炡又把锅甩在自己头上,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金旼炡在镜头拍不到的底下,悄悄伸出脚踢了宁艺卓一下。
宁艺卓吸了口气,看在下午那两顿名牌包的份上,硬生生把头点了下去。
“对对对!都怪我不小心,路都走不稳,把欧巴的衣服全泼脏了,欧巴总不能光着膀子坐着吧,旼炡就把自己的大版卫衣借给他套一下了!”
柳智敏狐疑地打量着画面里一唱一和的两个人,视线在沈辞那张稍微有点发白的脸上转了一圈。
“真的假的?沈辞,你怎么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脸色看着那么差?”
沈辞咳嗽了一声,顺着金旼炡的话往下接。
“真的,宁宁差点把热咖啡泼我脸上,被烫了一下吓得不轻,衣服还在洗手间烘干机里烘着呢,等烘干了我就换回来。”
沈辞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太阳穴,“而且昨天夜里睡得不太踏实,稍微有点没睡醒,正打算等衣服干了就回去睡回笼觉。”
柳智敏看着镜头里的沈辞,见他嘴唇确实没什么血色,语气也软了下来。
“我就说你怎么看起来一点精气神都没有,昨晚又熬夜写代码了吧?早就跟你说了别老熬夜,你就是不听。”
柳智敏叹了口气,在屏幕那头摇了摇头,“行了行了,既然衣服湿了就在宿舍多待会儿吧,让旼炡给你倒杯热水喝。我这边马上要陪我妈去百货店买东西了,先挂了啊,后天回首尔再找你算账。”
“知道了知道了,智敏欧尼你快去忙吧,拜拜!”
金旼炡忙不迭地应着,迅速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切断的一瞬间,金旼炡整个人往沙发上一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大发,吓死我了,我差点就说漏嘴了!”
金旼炡扭过头,狠狠瞪着沈辞胸口上的那只粉色小狗,“沈辞欧巴,你昨晚穿的时候就不知道看看吗,这件卫衣我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多穿两次,现在全被你给撑变形了!”
“我哪知道这是你的限量私服啊,我当时烧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抓到能套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沈辞靠在沙发靠背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过还挺暖和的,带着一股小草莓味。”
“呀!你还闻,你这个大变态!”
金旼炡羞得抓起旁边的抱枕又往他身上砸,不过这次力道小得像是在拍灰。
宁艺卓从沙发另一边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嘴角。
“行了行了,智敏欧尼这关算是糊弄过去了,我和枝利欧尼先回房间补觉了,昨天在游乐园走了一万多步,腿都要断了。”
内永枝利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往卧室走去,顺便冲着沈辞挤了挤眼睛。
“沈辞欧巴,包包和手表可别忘了啊,下午要是前台没有我们的包裹,我们随时可能在群里说漏嘴的。”
“忘不了,赶紧去睡你们的觉吧,小财迷。”
沈辞摆了摆手,打发走了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淡淡的阳光穿过薄纱窗帘洒在木地板上,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清爽。
沈辞坐在沙发上,只觉得刚才强撑着应付柳智敏的那股精神头一过去,脑袋里那股沉甸甸的困意又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昨天在冷风暴雨里硬生生站了几个小时,加上大半夜的高烧折腾,哪是吃两片退烧药睡几个小时就能彻底恢复过来的。
他抬手揉了揉跳动得厉害的太阳穴,整个人歪歪扭扭地顺着沙发滑了下去,脑袋陷进松软的靠垫里,眼睛沉得几乎要睁不开。
金旼炡本来还在心疼自己的草莓卫衣,转头一看沈辞这副烂泥一样的模样,嘴角的抱怨慢慢收了回去。
她光着脚走过去,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蹲了下来。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沈辞的眼睫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呼吸听起来还是比平时重上许多。
“欧巴?”金旼炡小声叫了他一句。
沈辞闭着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别吵……让我再眯半个小时,头重得跟灌了水泥一样……”
金旼炡扁了扁嘴,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谁让你刚才在智敏欧尼面前硬撑着装没事的,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她嘴里小声数落着,膝盖往前挪了半步,身子微微探上去,抬起微凉的右手手背,轻轻贴在了沈辞的脑门上。
手背上传来的温度比早上刚退烧那会儿好了不少,虽然已经没有昨晚那种滚烫得像烤红薯的感觉,但比起正常人的体温,明显还是带着一层挥不散的温热。
“莫呀,这不是还在发低烧吗……”
金旼炡缩回手,又摸了摸自己微凉的额头对比了一下,两条好看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
“我就说怎么可能好得那么快,真把自己当超人了。”
沈辞感觉到额头上那抹柔软冰凉的触感移开了,不满地皱了皱眉头,闭着眼睛伸出手在半空中抓了一把,正好握住了金旼炡还没完全收回去的细瘦手腕。
“凉凉的挺舒服……别拿走……”
沈辞闭着眼,顺着力道把她的手拉回到自己的脸颊边贴着,嘴角舒服地舒展了开来。
金旼炡被他这冷不丁的动作吓了一跳,想要把手抽回来,可看着沈辞那副紧闭着双眼、满脸疲惫依赖的模样,手指头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舍得用力甩开。
“真是的,又开始耍无赖了,刚才被智敏欧尼抓包的教训还没吃够是吧。”
金旼炡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贴在脸上,小声嘀咕着,半跪在地毯上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她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在沈辞有些发干的嘴唇边点了点。
“起来啦,欧巴,别在这硬邦邦的沙发上缩着了,沙发那么短,你那两条长腿连伸都伸不开,越睡越腰疼。”
沈辞连眼皮都没力气掀开,鼻音浓重地哼哼唧唧。
“起不来……浑身没骨头,回我自己家太远了,走不动道……”
“谁让你回自己家了啊,我又没赶你走!”
金旼炡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手上使了点劲儿,拉着他的胳膊往上拽,“去我房间里睡!我床上的被子比沙发暖和多了,让你再睡两个小时行了吧?”
听到这话,沈辞这才勉勉强强掀开一条眼缝,眼里带着点迷蒙的笑意看着她。
“旼炡啊,你刚才不是还说我睡你的床是霸占吗,现在怎么又主动邀请我进去了?该不会……是对我图谋不轨吧?”
“图谋你个大头鬼!”
金旼炡气得真想在他胳膊上拧一把,最后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小姐是看在下午那两顿包包和手表的份上,大发慈悲让你再借住一会儿!你到底进不进去,不进去我就把门锁上了,让你在客厅冻成大冰块!”
“进进进,旼炡xi赏脸,哪敢不进。”
沈辞借着她的力道从沙发上撑了起来,高大的身子晃晃悠悠的,顺势把半边身子的重量压在金旼炡瘦弱的肩膀上。
金旼炡被他压得往下矮了半截,嘴里一边骂着“重死了重死了你吃什么长大的”,一边老老实实地架着他的腰,把他一步一步挪进了自己的小卧室里。
一进房间,沈辞连鞋子都懒得脱,整个人一头栽进了软绵绵的单人床上,把脸埋进了还残留着淡淡洗发水香味的枕头里。
金旼炡站在床边喘了两口粗气,弯下腰伸手抓着他的脚踝,帮他把脚上的袜子扯了下来扔在一边,又拉过那床厚实的粉色羽绒被,把他严严实实地从脖子裹到了脚趾头。
沈辞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半眯着的眼睛看着床边的女孩。
“旼炡啊。”
“干嘛呀,又有何吩咐啊大少爷?”
金旼炡双手叉腰,站在床头瞪着他。
沈辞吸了吸鼻子,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我昨晚说你是平平无奇小馒头那句话,我收回。”
金旼炡一听这话,刚刚降温的脸颊轰的一下又烧了起来,抓起床头的一只小兔子玩偶就作势要往他脸上砸。
“沈辞!你今天是不想活着走出这扇门了是吧?!”
沈辞赶紧把脑袋完全缩进被窝里,只从被沿露出一道带笑的声音。
“阿尼,我是想说,其实挺可爱的,手感也不错,以后吃不吃奶粉无所谓,欧巴有钱,怎么着都能养得白白胖胖的……”
“呀!闭嘴!睡觉!不准再发出声音了!”
金旼炡羞得整个人都要冒烟了,抓着玩偶狠狠砸在被子隆起的那一团上。
被窝里传来两声闷闷的低笑,随后便老实了下来,只剩下平缓安稳的呼吸声。
金旼炡气呼呼地在床边站了半天,看着被窝里逐渐安静下去的人影,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她咬了咬下唇,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头柜边上,倒了一杯温开水放在床头,又替他把漏风的被角往里掖了掖。
看着沈辞舒展平整的睡颜,金旼炡伸出一根青葱般的手指头,极其小心地在他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真是个讨厌鬼……”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眉眼弯弯地抿起唇角,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