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m的练习室里，空气里飘着地板清洁剂的柠檬味道。
下午两个小时的编舞考核刚刚结束，考核老师拿着平板电脑刚走出大门，金旼炡整个人就顺着墙壁滑坐到了地板上。
内永枝利走到音响旁边关掉了音乐，低头揉着酸胀的小腿肚子。
柳智敏盘腿坐在落地镜正前方的木地板上，低头把运动长裤的裤管慢慢往上卷。
原本布满整片膝盖的触目淤青，全亏了前天夜里被薄荷药膏反复涂抹开来，此时只剩下两小块不起眼的浅灰印子。
看着那处早已不复红肿的皮肉，她伸手轻轻按了按膝盖骨周围，没有预想中钻心的酸痛，指尖不自觉地定格在了皮肤上。
膝盖是不疼了，可前天夜里发生的那一幕幕，却半点没被时间冲淡。
那个家伙明明在便利店外面的窄巷里走得那么干脆，嘴里还说着什么以后不来找她的大话，结果后半夜却跟个小偷一样溜进宿舍，坐在床头硬撑着给她涂药，最后直接靠在床板上闭上了眼睛。
想到自己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居然鬼使神差地把小熊棉被拉过去盖在他身上，甚至还偷偷摸了摸他的脸，柳智敏脸上顿时泛起一层滚烫的温度。
当时她肯定是一时鬼迷心窍，把同情心乱扔在了这种混蛋身上。
明明恨他恨得要死，那只手怎么就那么不争气，碰上去就算了，居然还盯着他毫无防备的睡脸看了那么久，简直丢人到了极点。
“智敏欧尼，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
宁艺卓甩着毛巾走过来，歪着脑袋看她，“练习室里的换气扇不是一直开着吗？你该不会是跳舞跳到发烧了吧？”
柳智敏被吓了一跳，连忙把卷上去的裤管放下来，两只手在脸颊边胡乱扇了两下。
“没有发烧，就是刚才连续跳了三遍主歌，太热了而已。”
“大发，欧尼你今天跳主歌的时候，膝盖居然完全没有打晃呢。”
宁艺卓在她身边盘腿坐下，有些好奇地盯着她的裤腿，“前天晚上明明连走路都要我和旼炡架着胳膊，怎么才隔了一天，整个人就跟换了副骨头一样？”
听到宁艺卓提起昨晚，柳智敏眼神有些慌乱地往旁边移开。
还没等她找借口搪塞过去，练习室的后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金旼炡鬼鬼祟祟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怀里鼓鼓囊囊地抱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两只眼睛贼溜溜地在走廊两侧打量了一圈，随后迅速把门给反锁上。
锁好门之后，金旼炡整个人直接扑到了地板上，一路小跑着冲到了长凳后面。
看着她这副做贼一样的举动，内永枝利忍不住走了过去。
“旼炡，你怀里抱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室长刚才还在走廊里转悠呢，要是被抓到私藏外卖，我们下周的休假可全都要泡汤了。”
金旼炡嘿嘿笑了两下，把怀里的黑色塑料袋往长凳上一倒。
五六盒贴着黄色标签的厚切金枪鱼三角饭团、三罐特浓香蕉牛奶、两盒加厚芝士年糕条，甚至还有四包进口的巧克力曲奇饼干，一股脑全滚在了木头长凳上。
整个练习室里，瞬间飘散出一股便利店熟食特有的诱人香气。
闻到金枪鱼和芝士的味道，宁艺卓直接从地板上爬起来冲了过去。
“大发！金旼炡你发财啦？！”
宁艺卓一把抓起一盒芝士年糕，满脸不可思议，“公司楼下那家便利店平时贵得要死，平时买盒牛奶都要纠结半天，你今天居然买了这么多高档零食？！”
内永枝利也走上前拿起一盒曲奇饼干，狐疑地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标签。
“旼炡，你上周不是还跟我借了两千韩元去投自动贩卖机吗？你哪来的零花钱买这些？”
被两个人围在中间，金旼炡得意地扬起小下巴，从运动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
“哼哼，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本大明星今天可是有大金主赞助的！”
金旼炡把那张卡片拍在桌面上，“看见没有？便利店的十万韩元通用代金券！随便刷！想吃什么拿什么！”
原本还坐在镜子前面发呆的柳智敏，视线落在那张白底蓝边的代金券上时，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短暂的发懵过后，她直接从地板上站起身，快步走到了长凳旁边。
“金旼炡，这张卡你是从哪儿拿到的？”
柳智敏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一把将代金券捏在指间。
看到自家欧尼突然冷下来的表情，金旼炡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挺起了胸膛。
“就在宿舍玄关的鞋柜上啊！昨天某人走的时候亲手留下的！”
金旼炡指了指塑料袋里的香蕉牛奶，“人家沈辞欧巴专门留给我们的，还特意交代了让我们大清早别喝冰牛奶。欧尼你昨天早上起得晚不知道，欧巴走的时候还给我们把玄关的垃圾顺手拎下楼了呢！”
听到沈辞的名字从金旼炡嘴里蹦出来，旁边的内永枝利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等等……旼炡你在说什么呢？”
内永枝利眨了眨眼睛，狐疑地在金旼炡和柳智敏脸上来回打量，“沈辞欧巴昨天早上……从我们宿舍走出来的？”
被内永枝利这么一问，柳智敏耳根子后面刷的一下全红透了，急忙伸手去捂金旼炡的嘴巴。
“金旼炡！闭上你的嘴！不许乱说话！”
然而金旼炡早就防着她这一招，身子灵巧地往后一仰，顺势躲到了宁艺卓的背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开始疯狂大喊。
“我哪里乱说话了！枝利欧尼你根本不知道昨天早上有多精彩！”
金旼炡扯着嗓子，满脸兴奋地开始揭老底，“前天晚上沈辞欧巴在智敏欧尼的床头坐了整整大半夜！昨天大清早我和宁宁趴在门缝里看，欧巴身上盖着智敏欧尼最宝贝的小熊棉被！智敏欧尼自己缩在墙角里，两只手抓着被角，脑袋都快贴到欧巴胳膊上了！”
“内！内！我作证！”
宁艺卓在旁边立刻不嫌事大得补刀，“昨天大清早旼炡嘴里的牛奶差点全喷在门板上！沈辞欧巴走的时候，衣服上可全都是小熊棉被掉下来的毛絮呢！”
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妹妹，内永枝利愣了好几秒，随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戏谑。
“智敏啊！你之前不是还在窄巷子里哭着喊着说要跟欧巴划清界限，连七十四万韩元都要一分不差退回去吗？怎么才过了几天，你就把人家留宿在自己房间，还心疼得给人盖小熊被子了？！”
听着三个妹妹七嘴八舌的调侃，柳智敏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恨不得当场在地板上抠出一条缝钻进去。
整个人羞得快要冒烟，她顺手抓起旁边的一条干毛巾，冲着金旼炡的大腿狠狠抽了过去。
“呀！金旼炡！宁艺卓！你们两个不想活了是不是！”
柳智敏追着金旼炡在练习室里转圈跑，“我那是怕他在我们房间里冻死！万一警察跟记者找上门，我们全团都别想出道了！”
听到这么离谱的借口，金旼炡一边绕着长凳跑，一边大声嚷嚷反驳。
“欧尼你骗谁呢！我们宿舍地暖开得那么足，光脚踩在地板上都烫脚，怎么可能冻死人！你分明就是心疼欧巴靠在硬邦邦的床头板上睡觉冷！”
“我才没有心疼他！”
柳智敏把毛巾甩在长凳上，整个人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是他自己莫名其妙半夜溜进来的！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那里了！我能怎么办啊？难道大半夜把他从窗户扔出去吗？！”
“扔出去倒是不至于，”宁艺卓靠在把杆上，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香蕉牛奶，“但欧尼你可以大声喊我和旼炡过去帮你把他轰出去啊。可是欧尼你不仅没喊人，反而把自己的被子分给他一半，甚至后来欧巴起身走的时候，你还在床上硬撑着装睡不敢睁开眼睛呢。”
连最后这点装睡的秘密也被当场扒了个干净，柳智敏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咬着下唇，半天都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词。
看着自家大姐这副快要羞愤自尽的小模样，内永枝利好笑地摇了摇头，走过去拉住柳智敏的胳膊，把她按回了地板上坐下。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别再逗智敏了，你看她脸红得都能煎鸡蛋了。”
内永枝利从塑料袋里挑了一罐没开封的香蕉牛奶，插上吸管递到柳智敏手里，“前天欧巴过来折腾了大半夜，膝盖现在感觉好点没？”
听着旁边金旼炡和宁艺卓压抑不住的偷笑，柳智敏捧着手里的香蕉牛奶，把发烫的脸颊埋得低低的，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药膏很有用对吧？”
金旼炡这会儿也凑了过来，蹲在柳智敏腿边，伸手戳了戳她消肿的膝盖，“室长刚才查考核的时候，还专门夸你今天动作很稳呢。要是没有欧巴昨晚过来涂药，欧尼你今天下午的考核肯定要被骂惨了。”
看着膝盖上那两块早已不痛的浅灰印子，柳智敏只是抿了抿嘴角，把脸偏向一边，半晌都没有接话。
那个人大半夜跑过来受了多少罪，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甚至闭上眼就能想起他靠在床板上那张满是疲惫的脸。
可是只要一想到那天在包厢里，周子瑜站在门口时沈辞脸上的迟疑，还有他亲口承认过的那份贪心，柳智敏心口那团堵着的酸涩就怎么也消散不掉。
这个混蛋总是如此，当面残忍得连一句好听的假话都不肯编来哄她，转过头却又把所有的琐事和温柔安排得滴水不漏。
看着柳智敏低头不语的样子，金旼炡把吃了一半的三角饭团放在塑料袋上，伸手拉了拉柳智敏的衣袖。
“欧尼……你还在生欧巴的气吗？”
金旼炡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侧脸，“其实欧巴今天早上走的时候，脸色看起来特别憔悴，眼圈底下全都是黑的。走的时候连早饭都没吃，只喝了一小杯冷水就走了。”
“他憔不憔悴跟我有什么关系。”
柳智敏赌气地偏过头，吸管咬在嘴里变了形，“他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要照顾，首尔多的是心疼他的人，用得着我在这里操心吗？”
听着这股酸溜溜的赌气调调，宁艺卓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欧尼，你刚才喝的那罐香蕉牛奶，该不会是过期发酸了吧？怎么一开口全是醋味。”
“宁艺卓！”柳智敏狠狠瞪了她一眼。
见她快要恼羞成怒，宁艺卓缩了缩脖子，指了指放在长凳上的黑色背包。
“欧尼，你要是真的那么生气，不如现在拿出手机给他发条简讯骂他一顿。顺便把你膝盖消肿的事情告诉他，免得某人今天白天在外面还要提心吊胆的。”
“谁要给他发简讯啊！”
柳智敏把手里的香蕉牛奶重重搁在地板上，“之前转账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以后让他别来找我，是他自己死皮赖脸非要跑过来的！”
见她又把话说得这么不留退路，金旼炡在旁边眨巴着眼睛，不怕死地补了一刀。
“可是欧尼，代金券我都已经刷掉三万韩元了。你要是彻底不理他，那剩下的七万韩元我们还刷不刷啊？退回去的话便利店可不给退现金呢。”
“金旼炡！你脑子里除了吃还能有点别的事情吗？！”柳智敏气得一把掐住她肉乎乎的脸颊，用力往两边扯，“我都说了不要他的东西，你居然还想着怎么刷完它？！”
“痛痛痛！欧尼快松手！”金旼炡疼得嗷嗷大叫，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抓。
练习室里顿时乱成了一团，内永枝利坐在旁边笑得直揉肚子。
闹腾了好一会儿，柳智敏终于松开了手。
金旼炡揉着发红的脸颊，委屈巴巴地缩在内永枝利身后，抓起一个饭团大口大口地嚼着，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暴力狂欧尼”。
看着角落里的背包，柳智敏视线几次想要收回来，却偏偏有些不听使唤。
盯着地板默默挣扎了差不多五分钟，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那股烦躁，她站起身快步走到长凳边上，拉开背包拉链，把手机掏了出来。
划开屏幕直接点进 Kakaotalk，那个被置顶的对话框依然排在列表最上面。
上一条聊天记录，还是她那天转账七十四万八千韩元时发过去的那段决绝划清界限的话。
看着自己亲手发出去的那行绝情话语，柳智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胸口一阵阵发紧。
明明在心里发过无数次誓，这辈子都不要再主动给他发半个字。
可只要一想到那张留在鞋柜上的代金券，还有今天早上他靠在硬床头板上那张满是疲惫的侧脸，她的手指就怎么都不听使唤。
指尖点开输入框，柳智敏飞快地在屏幕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柳智敏：沈辞，谁准你随便进我房间的？】
打了这几个字，她觉得语气似乎不够严厉，又在后面补上了一句。
【柳智敏：还有，把你在玄关留下的便利店代金券拿回去，我们自己有钱买吃的，不需要你在这里假好心。】
盯着屏幕上这行带着刺的话看了两遍，柳智敏深吸了一口气，大拇指用力在发送键上按了下去。
屏幕几乎是在下一秒就被她瞬间按灭，反扣在大腿上，整个人僵直地坐着，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金旼炡和宁艺卓见状，立刻悄悄踮着脚尖凑了过来。
“欧尼欧尼，发了什么发了什么？”金旼炡伸长了脖子。
“走开，不准看。”柳智敏两只手死死把手机捂在怀里。
然而，还没等金旼炡再往前凑一步，反扣在大腿上的手机忽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了起来，一条黑色的新消息弹窗浮现在屏幕顶端。
看着那行跳出来的文字，柳智敏整个人愣了一下，手指有些发抖地点开了对话框。
【沈辞：金旼炡刚才在便利店刷了三万两千韩元，买了六个三角饭团和三罐香蕉牛奶。】
【沈辞：卡已经被拆封激活了，概不退换。你要是敢退回来，我就天天去Sm后门堵金旼炡，让她当面给我结清饭钱。】
看着这行毫无道理又毒舌到了极点的回复，柳智敏磨了磨后槽牙，硬是把心底那点快要漫上来的情绪给生生压了回去。
满肚子的憋屈与羞恼无处安放，她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了蹲在旁边的金旼炡。
“金旼炡！你居然连买了什么东西都跟他报备了？！”
迎上柳智敏那道带着寒意的目光，金旼炡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满脸惊恐地摆着手。
“没有啊！我发誓我连手机都没带出去！大发……欧巴怎么连我吃了六个饭团都知道？！他在便利店里安插眼线了吗？！”
“省省你的脑细胞吧金旼炡。”宁艺卓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欧巴绑定的是会员主账户，你买了几罐牛奶在短信小票里写得明明白白！”
被这么一提醒，金旼炡顿时恍然大悟，随后两只手死死抱住柳智敏的胳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开始假哭。
“欧尼！千万别退卡啊！金枪鱼饭团我都已经消化掉两个了！欧巴要是真的跑去后门堵我让我结清饭钱，我下个月的零花钱连根年糕都买不起了啊！”
被金旼炡这么一闹腾，练习室里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内永枝利靠在把杆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宁艺卓更是笑得蹲在地上直晃，半天直不起身来。
看着她抱着自己胳膊嗷嗷乱叫的夸张反应，柳智敏好笑又好气地把她的大脑袋推开，重新低头看着屏幕上的聊天界面。
眼眶里不知不觉泛起了一层很淡的水汽，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敲下一行字。
【柳智敏：少拿旼炡威胁我。她们吃掉的所有东西全算在我头上，等以后拿到结算，我一分不差全退给你。至于你之前做过的那些事，别以为送个药就能当成没发生过，这件事没完。】
发完这句话，柳智敏把手机屏幕关掉，重新塞进了背包的最深处。
窗外的初春阳光照在练习室的地板上，空气里的柠檬味变得清甜了些许。
看着面前这群还在捂着嘴憋笑的惹祸精，柳智敏强行压下胸口那点还在乱撞的情绪，从地板上站起身来。
“别闹了，先把嘴擦干净。”
她指了指长凳上的一片狼藉，“赶快把这些袋子藏回柜子里去，要是室长这会儿折返回来，我看你们谁来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