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玄关摆放着的拖鞋，沈辞迈开步子穿过了走廊。
李富真靠在长条沙发的一端，手里拿着一份翻开的免税店报表，指尖转动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李知予坐在对面的单人皮椅上，膝盖上放着平板电脑，正划拉着海外股市的走势图。
李妍贤在地毯上来回转圈，两只手攥在身前，眼睛时不时扫向玄关的方向。
看见沈辞走进客厅，李妍贤停住脚步，两步冲到了他的面前。
她抽动了两下鼻尖，仰起脸盯着沈辞的领口，两条眉毛立刻拧在了一起。
“沈辞！你今天到底跑去哪里了？”
李妍往前贴近了半步，“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草莓果酱的味道？还有甜品店里那种烤面包的甜味！”
沈辞抬起右手，按住她的脑门，把她推开半尺远。
“吴海嫄吃剩下的三明治蹭到了袖子，你属警犬的？”
听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李妍贤两只眼睛睁得溜圆。
“吴海嫄？这又是谁？莫呀！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她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李知予，“知予阿姨！您快管管他！前几天还是Sm的柳智敏和cube的宋雨琦，今天又换了一个没听说过的名字！”
李知予放下手里的茶杯，把平板电脑扣在茶几上，看戏一般打量过来。
“吴海嫄？听着像是个韩国小姑娘的名字。”
李知予直起身子，看向自家的儿子，“哪家公司的练习生？你今天下午不是说去江南区散步透气吗？”
沈辞走到长条沙发的空位坐下，向后靠住靠垫。
“之前吃饭的时候碰到的，JYp的练习生。”
李富真合上手里的报表，侧过脸看着沈辞。
“JYp？朴振英手底下的孩子？”
李富真把签字笔放在茶几上，眼底带着打趣的意味。
“沈辞，你前几天把Sm和cube逛了一圈，今天又把手伸到JYp去了？首尔的三大社，你这是打算挨个去打卡？”
沈辞拿过桌上的玻璃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我还没无聊到那种程度。是那个小丫头拿着电视台的内部卡，非拉着我过去给她当保镖。”
“保镖？”
李妍贤蹲在地毯上死死盯着沈辞，“大发……沈辞你去电视台了？你去mnet了对不对？今天下午是JYp那个新女团的出道录制！”
沈辞喝了一口温水，把杯子搁在杯垫上。
“去后台看了两眼，顺便见识了一群吃不饱饭的倒霉蛋。”
李妍贤抓狂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两只手用力拍在沙发垫上。
“你居然真的去后台了！我昨天跟我哥要电视台的特别通行证，我哥直接拒绝了我，说李在镕不准他去那种地方掺和！”
提到李妍贤的哥哥，李富真挑了一下眉毛，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你哥那是怕被你偶爸教训。你偶爸最近天天盯着电子那边的半导体业务，要是看到智昊天天往打歌舞台跑，回头少不了一顿训斥。”
李妍贤转头瞪着沈辞，数着他这几天的行踪。
“大年初一跟柳智敏在汉江边放烟花，前天跟赵美延在圣水洞逛文具店，今天又陪着JYp的吴海嫄去电视台看打歌！”
她眼眶里冒出几分委屈，“沈辞，你来首尔到底是来度假的，还是来陪这些女团游玩的？你怎么谁都陪，就是不肯陪我逛街！”
沈辞拿起杯子，垂下眼皮看她。
“陪你逛街除了买一堆没用的塑料玩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李妍贤抓起沙发角上的抱枕，直接砸在沈辞的腿上。
“莫呀！那叫限定版手办！怎么就成塑料玩偶了！”
李知予在旁边看着两个年轻人的吵闹，笑得身子微微晃动。
“妍贤啊，阿姨早就跟你说过了，对付这种油盐不进的家伙，你光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
李知予招了招手，示意李妍贤坐到自己身边。
“这小子从小在加州野惯了，最烦别人天天缠着他。你越是生气，他越觉得好玩。”
李妍贤噘着嘴坐回地毯上，把脑袋搁在李知予的膝盖旁边。
“阿姨，您就不能把他的零花钱停掉吗？他一天到处陪那些女团练习生逛街约会！
李富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沈辞脸上转了半圈，眼神里多了一丝看透一切的戏谑。
“请小姑娘吃几顿饭能花几个钱。”
“不过沈辞，我看你这几天从Sm的柳智敏，到cube的宋雨琦，再到今天JYp的吴海嫄……这三大社的漂亮女孩，倒是快被你招惹个遍了。”
她放下茶杯，半开玩笑地提议，“既然你跟这些小姑娘这么投缘，不如我让投资部去接触一下，买点这几家娱乐公司的股份交给你打理？你在斯坦福学的是计算机和金融，正好拿去练练手，以后也方便你名正言顺地去后台‘视察’，总比天天在街上闲逛强。”
沈辞换了个坐姿，双手搭在膝盖上，对这位她的调侃不为所动。
“您大可不必破费。我对娱乐圈没兴趣，也不是特意去招惹谁，只是首尔的大街上除了咖啡馆就是这群练习生，走两步就能撞见一个。”
“撞见好啊。”
李知予眼神里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兴致，“既然运气这么好，你干脆听你富真阿姨的，把她们公司股份买了，然后把这些漂亮小姑娘全都追到手。咱们加州的庄园那么大，你多领几个回去，妈绝对不嫌吵。”
听到知予阿姨又开始发表这种“全都要”的言论，李妍贤气得把手里的抱枕狠狠砸向了沈辞的小腿。
看着自家老妈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沈辞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李知予女士，您要是觉得生活太无聊，明天的飞机票我已经帮您看好了，首尔的热闹您看够了，也该回加州找我爸收收心了。”
“我才不回加州呢。”
李知予揉了揉靠在自己腿边生闷气的李妍贤，“你爸天天在家里不是开视频会议就是看高尔夫球赛，哪有在首尔看你的热闹有意思？”
安抚了靠在膝盖上的李妍贤，李知予转头看向沈辞，眼神里满是掩不住的八卦。
“今天那个JYp的吴海嫄，长得怎么样？性格跟宋雨琦比起来哪个更闹腾？”
沈辞揉了揉眉心，只觉得额头隐隐作痛。
“一个为了两千韩元的甜品能跟人磨叽半天的小财迷，除了能吃，没别的特点。”
听到沈辞这番评价，李富真轻笑了一声，顺势打趣地接过了话茬。
“能吃是福气。现在这些做爱豆的孩子，天天为了上镜节食，没几个身体健康的。”
略微停顿了半秒，李富真眼底透出几分看戏的兴致。
“不过沈辞，你今天在cJ的演播厅，有没有碰到熟人？cJ娱乐的那位副社长，下午还给我发信息，问我是不是有朋友去后台视察了。”
听到这番打趣，沈辞抬起眼皮。
“一个小场务看了两眼通行证而已，他们消息传得倒是挺快。”
“首尔的圈子就这么大。”
李富真轻笑了一声，“特别是在演艺圈子里，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半小时之内就能传遍三大台的高层。你长着这么一张脸，往那群练习生中间一站，别人不注意你才怪呢。”
听到这里，李妍贤忍不住大声抗议。
“姑姑！您怎么也跟着夸他！您应该站在我这边的！”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李富真，“您快跟知予阿姨说说，明天把沈辞关在家里，哪儿都不准他去！”
走廊拐角的房门在这个时候被拉开了一条缝。
李东贤头上戴着黑色的大耳麦，手里捏着一个空易拉罐，踩着棉拖鞋慢吞吞地从房间里晃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宽大的深蓝色卫衣，额前的刘海乱糟糟地耷拉在眉骨前，整个人一副通宵打游戏刚刚中场休息的懒散模样。
看到客厅里坐满了人，李东贤把耳机拉到了脖子上挂着，慢悠悠地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一罐无糖可乐。
李妍贤立刻扭过头，把火气撒向自己的堂弟。
“呀！李东贤！大过年的，你怎么一天到晚躲在房间里打游戏！”
李东贤拉开可乐拉环，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
他转过身，耷拉着眼皮，看了一眼地毯上气急败坏的李妍贤。
“我不躲在房间里，难道出来听你在这里念叨一整晚？”
李东贤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罐，“沈辞哥前脚刚进门，你在走廊里喊的声音，我在卧室戴着降噪耳机都能听见。”
李妍贤被噎了一下，整张脸涨得通红。
“李东贤！你哪边的？我是你亲堂姐！”
李东贤懒得接话，迈着步子朝沈辞走过去两步，伸手拍了拍沈辞的沙发靠背。
“沈辞哥，你昨晚借我的那个掌机游戏存档，我打通关了。里面的终极boss难度太低，没意思。”
“难度太低是因为你开了作弊码，”
沈辞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真以为自己的微操天下第一？”
被当场戳穿，李东贤眼角跳了一下，有些心虚地干咳了一声。
“反正结局通了就行。你们继续开家庭会议吧，我的联机队伍还在等我下副本。”
李妍贤抄起脚边的靠垫砸向李东贤的小腿。
“西八……赶紧滚回你的房间去打游戏！看见你就心烦！”
李东贤动作敏捷地抬腿避开飞过来的靠垫，转身快步溜回自己的卧室。
房门被他从里面咔哒一声反锁，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妍贤气鼓鼓地转过身，重新把矛头对准沈辞。
“沈辞！你别以为李东贤出来晃一圈，这事就算过去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沈辞眼前晃来晃去，“明天你陪我去汉南洞看室内冰雕展！你要是敢再去找别的女孩，我就跟你没完！”
“零下七度的室内冰雕展，”
沈辞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去看一群人工冻出来的冰块，吴海嫄的土豆泥三明治都比这个有意思。”
“莫呀！”
李妍抱住李知予的胳膊疯狂摇晃，“知予阿姨！您看看他！他宁愿吃那个练习生剩下的破三明治，都不愿意跟我去看冰雕！”
被她晃得身子前仰后合，李知予拍着李妍贤的手背安抚着。
“好了好了，妍贤不气。这小子说话向来不招人喜欢，阿姨明天帮你收拾他。”
李知予抬起头，目光在李富真和沈辞之间转了转。
“富真，明天晚上三星那边的家宴，你确定不回去吃？”
李富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望向落地窗外的汉南洞夜色。
“回去干什么？听那几个老理事唠叨免税店的利润下滑？”
李富真放下水杯，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厌烦。
“大过年的，在家里清清静静吃顿饭挺好的。跟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连饭菜吃进肚子里都觉得难受。”
李妍贤听到提起自己的父亲，脖子微微缩了缩，小声嘟囔了一句。
“其实我也不想回去……我爸明天肯定又要查我的英语成绩单，烦都烦死了。”
李妍贤把脸埋在抱枕后面，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知予阿姨，明天晚上我和沈辞留在富真姑姑这里吃饭行不行？我不想回我爸那边的大宅子。”
李知予笑吟吟地看着李妍贤。
“阿姨倒是没意见。不过某些人刚才还说要买明天的机票回加州呢，不知道明天晚上还在不在首尔。”
李知予转头看向沈辞，眼底全是看热闹的戏谑。
“沈大少爷，你那张飞旧金山的头等舱机票，到底买好了没有啊？要不要赞助你一点燃油附加费？”
沈辞对上自家母亲那满是调侃的目光，放下手里的水杯。
“机票还没买，不过加州的公寓我已经让管家提前做完保洁了。”
李妍贤一听这话，猛地从抱枕后面抬起头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直接扑到了沈辞坐着的沙发扶手上。
她一把扯住沈辞的袖子，整张脸几乎凑到了沈辞眼前。
“不准买！沈辞你不准走！”
李妍贤两只手死死拽着他的袖口，“你在首尔才待了几天啊！你现在跑回加州干什么！我不准你走！”
看着她拽着自己袖子的双手，沈辞眉毛挑了一下。
“李妍贤，松手。我的大衣快被你扯变形了。”
“我不松！”
李妍贤摆出一副死缠烂打的赖皮模样，“除非你答应我，明天陪我去吃汉南洞的草莓松饼！还有，把那个吴海嫄的联络方式全部删掉！”
沈辞抬起左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我连她的电话都没存，删什么空气？”
李妍贤愣了一下，两只大眼睛眨了眨。
“你真没要她的电话？”
“一个见人就推销爱豆三明治的小丫头，”
沈辞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无语，“我留她电话干什么？等她下次考核不及格找我借钱买炒年糕？”
听到这句话，李妍贤眼底的郁闷瞬间消散了大半，整张脸重新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喜色。
看着重新高兴起来的李妍贤，沈辞面不改色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确实没说谎，没存电话号码，和加了Kakao好友，完全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