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向棚外皑皑雪山,目光悠远又柔软,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沉重:
“姜老,我不是怕苦,也不是怕累。”
她这段日子在雪灾急救点,见过的太多太多了。
暴雪封山,伤员源源不断送来,冻僵的、破碎的、高烧不退的、脏器衰竭的……
她昼夜不休地抢救,扎针、施药、止血、续命,拼尽全力和死神抢人。
可医术再高,人力终究有限。
不是所有人,都能救得回来。
她亲眼见过年轻士兵伤势太重,抢救数个小时,最后指尖一点点凉下去;见过发烧数日的灾民撑不住,在她眼前缓缓没了呼吸;见过家属跪在棚外绝望痛哭,声声凄苦,她明明拼尽全力,却依旧无能为力。
那些生离死别,不是书本上的案例,不是纸上的病症。
是温热的人,活生生在眼前逝去。
是拼尽全力后,依旧留不住的无力。
桑晚晚喉间微涩,轻声缓缓道:“这次救援,我真正懂了。医术再精湛,也有渡不过的生死,救不了的命。”
“我不怕熬通宵,不怕脏不怕累,不怕风雪严寒,不怕病床腥臭。”
“我怕的是——我拼尽全力,依旧留不住人。”
“我怕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自己束手无策的绝望。”
“我可以偶尔救人,可以力所能及出手相助,但我真的做不到一辈子泡在生死场里,日日面对离别、夜夜背负遗憾。”
她太心软,太细腻。
每一条逝去的生命,都会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若是正式拜师、终生行医,从此扎根医院、奔波一线,那就是一辈子与生死为伴,一辈子承受无力与遗憾。
她承受不住。
也不想一辈子承受。
桑晚晚看向神色怔住的姜老,眼底带着温柔而坚定的歉意:“姜老,我喜欢医术,也愿意救人。可我只想随心而行,力所能及处出手,护身边人平安,守一点人间温暖。”
“我做不了一辈子悬壶济世、背负万千生死的医者。”
这不是怯懦,不是怕苦。
是她太温柔,太共情,所以扛不起这一生的别离之重。
姜老彻底愣住了。
他原以为是小姑娘娇气、怕累、贪图安逸。
万万没想到,她拒绝的根本,不是吃不了苦,而是见不得苦、受不住生死遗憾。
看着眼前眉眼澄澈、心底柔软善良的小姑娘,姜老心头百感交集。
惋惜、心疼、不舍,层层叠叠涌上来。
天赋绝世,心性至善,偏偏太过温柔,不忍背负苍生疾苦。
良久,姜老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却再无半分劝说。
“是我……错怪你了。”
桑晚晚摇摇头道,“不是,姜老是我承受不住这些。”
她一生没有太大的志向,只想靠美白膏赚点小钱和沈叙一起去和和美美过日子,
姜老长叹口气,不再劝她,
下午的时间,在专注的工作里过得飞快,桑晚晚心底始终压着一丝隐忧。
这几日何薇实在太过安分。
往日里总要时不时偷窥、试探、暗地里找存在感,可这两天彻底销声匿迹,安静得反常。
桑晚晚太了解她了,何薇不可能无缘无故收手。
越是安静,越是在憋一场更大的阴谋。
心头揣着这份警惕,桑晚晚结束完手头最后一点整理工作,难得提前收工。
她正打算换下白大褂,早点回去,好好歇一歇连日紧绷的心神。
可就在这时,一道陌生又慌张的脚步声匆匆跑来。
是个面生的年轻小护士,脸色发白,喘得厉害,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急声道:
“桑医生!快!北边急救帐篷来了个突发急症的重伤病人,情况特别危急,喊您赶紧过去看看!”
营地常有突发伤员,桑晚晚没有半点迟疑。
医者本能压过所有杂念,她立刻点头:“我马上来。”
她来不及多想,快步跟着小护士往最偏僻的北侧空帐篷赶。
这片帐篷平日里极少启用,大多堆放备用物资,偏僻、冷清,远离众人视线。
小护士把她带到帐篷门口,脚步一顿,低头说了句“我先去喊其他人”,转身匆匆跑没了影。
桑晚晚没有多想,抬手一把掀开厚重的帆布帐篷帘。
帐篷里空荡荡的。
没有伤员、没有担架、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急救设备。
一个人都没有。
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裹挟着一缕极淡、、l从未闻过的异香,瞬间钻入鼻腔。
那香味不甜不腻,幽幽袅袅,初闻只觉清浅好闻,甚至带着一点安神的温润气息。
可桑晚晚自学医以来,对草药、香料、异味天生极度敏感。
下一瞬,她背脊骤然一僵,头皮猛地发麻。
不对劲!
这不是普通熏香,不是营地消毒水,不是任何常用药味。
是迷情乱神的特制异香!
是经过特殊草药炮制、无色无味的春药,
桑晚晚心头警铃炸响,下意识立刻后退、屏住呼吸,想要转身逃离。
可已经晚了。
短短两秒,那奇异香气已然侵入四肢百骸。
脑袋骤然一阵昏沉发胀,眼前微微发花,浑身力气飞速抽离,四肢酸软无力,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
帐篷外,一道隐忍又阴毒的人影,缓缓从雪树后走了出来。
是消失多日、安分许久的——何薇。
她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的温顺怯懦,只剩下扭曲疯狂的嫉妒,死死盯着帐篷里摇摇欲坠的桑晚晚,唇角勾起阴冷得逞的笑。
桑晚晚,这一次。
我看谁还能来救你!
“桑晚晚!怎么了!”
急促焦灼的喊声骤然划破死寂的雪地,林朔白大步流星踹开帐篷帘,猛地冲了进来。
他方才在营地巡逻,无意间听见小护士慌慌张张,说北侧帐篷的桑晚晚救治伤员时意外受伤昏迷,心头一紧,想都没想火速狂奔赶来。
可入目一幕,彻底让他瞳孔骤缩。
空旷冰冷的帐篷里,没有伤员,没有意外事故,只有瘫软在地的桑晚晚。
她浑身脱力般蜷缩在冰冷的帆布地面上,往日白皙清冷的脸颊爬满病态的绯红,
她浑身脱力般蜷缩在冰冷的帆布地面上,往日白皙清冷的脸颊爬满病态的绯红,连精致的耳尖、脖颈肌肤都染着滚烫的红晕。原本澄澈清明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迷蒙水雾,眼神涣散无力,浑身酸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呼吸细碎又灼热,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对劲的孱弱迷离。
浓烈诡异的异香还萦绕在帐篷每一寸空气里,蛊惑心神。
林朔白混迹医疗辅助工作,常年接触各类草药毒物,鼻尖一动,瞬间分辨出这香味的阴毒之处,脸色瞬间沉如寒潭。
他瞬间明白过来,桑晚晚这根本不是意外受伤,是有人蓄意设局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