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把她接过来抱进怀里，低头用自己的围巾边角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和鼻涕，动作温柔。
人群终于不再那么拥挤，渐渐恢复秩序，Y丫的妈妈冲过人群，
“丫丫！”
她一把把孩子搂进怀里，用力得像是害怕下一秒孩子又会消失。小姑娘“哇”的一声，再次埋进妈妈颈窝大哭起来。
女人抱着孩子，肩膀不停地抖动，压抑的哭声混在风雪声里，听得人心头发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稍稍稳住情绪，一只手抱着丫丫，不停对着桑晚晚鞠躬道谢，眼泪不断往下掉。
“谢谢你……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刚才我真的快要绝望了，我怕……我怕再也找不到我的丫丫。要不是你，我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她说着，还要带着丫Y跟桑晚晚下跪磕额头道塮，“丫丫，快给你的救命恩人跪头，谢谢她的救命之恩，”
桑晚晚被李玉兰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吓了一跳，眼瞅着对方就要抱着丫丫往雪地上跪，她赶紧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托住李玉兰的胳膊，硬生生把人给架住了。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桑晚晚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也顾不上后腰的酸痛，两只手稳稳托着李玉兰的手臂不让她往下沉，快起来，地上全是雪，孩子还小，别冻着她！
李玉兰被她托着跪不下去，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哽咽得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是真心实意要谢你的……你不知道我刚才那个心，跟被人攥着一样，疼得喘不上气……我就这一个闺女，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桑晚晚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拍了拍李玉兰的肩膀，语气放柔了：嫂子，我懂。可你要真跪下去，那就是折我的寿了。咱们邻里邻居的，谁看见孩子有难能不伸手？今天换作是你，看见丫丫摔在地上，你也会拉的，对不对？
李玉兰哽咽着点了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桑晚晚又拍了拍她的背，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丫丫，蹲下身来，平视着小姑娘哭得通红的小脸，笑着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丫丫不哭啦，阿姨跟你说，下次去人多的地方，一定要紧紧攥着妈妈的手，好不好？
丫丫抽抽搭搭地点头，伸出小拇指：姐姐……拉钩。
桑晚晚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眼睛，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认认真真地和丫丫勾了勾：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好了，现在丫丫是跟阿姨有过约定的人了，可不许反悔。
丫丫终于破涕为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总算不哭了。
李玉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又涌上来，这回却没有再往下跪，只是紧紧握着桑晚晚的手，用力攥了一下：大妹子，我不说那些虚的了。你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桑晚晚站起身，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好，我记着了。嫂子快带孩子回去吧，天冷，别着凉了。
李玉兰连连点头，把丫丫裹进自己棉袄里，又回头看了桑晚晚一眼，这才转身快步往大院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丫丫趴在妈妈肩头又回头朝桑晚晚挥了挥小手，桑晚晚冲她笑着摆了摆手，直到母女俩的身影彻底隐没在风雪里。
张翠芬在旁边看了半晌，这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搓着冻僵的手感慨道：这孩子，怪招人疼的。
林秀莲也点头，又看了看桑晚晚：晚晚你膝盖还疼不疼？刚才我瞅你磕那一下不轻。
有点酸。桑晚晚低头拍了拍膝盖上沾的雪沫子，笑了一下，不过没事，回去拿热毛巾敷敷就好了。走吧，去排队吧。不然东西就真的没了。
供销社规整好秩序后，工作人员搬出长条木桌，把各类物资整齐摆放上去。
队伍分作两列，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虽移动缓慢，却井然有序。
只是暴雪封山在即，物资缺口本就巨大，供销社只能严格定量分配，米面、干菜、粗盐每户都有固定份额，谁也不能多拿。
大部分人领到物资，心里踏实不少，纵使数量不多，也懂得天灾特殊、没得挑剔。
可人心最是难平，安稳没过片刻，队伍中段忽然炸出一道愤愤的怒吼。
“凭什么就这么点东西？！”
一个中年男人拎着手里薄薄两袋干菜、小半袋玉米面，满脸戾气，狠狠摔了摔手里的布袋，脸色涨得通红，“就这点玩意儿，塞牙缝都不够！大雪封山十天半个月，这点东西够谁家吃？！”
他猛地往前挤了两步，死死盯着满头大汗的供销社经理，语气叫嚣，句句带着挑刺：“你们刚才说物资充足、还有两车货在路上！充足在哪？就这点定量打发叫花子呢？！早知道还是缺粮，刚才让我们瞎排队受罪！”
经理急得满头是汗，连连摆手解释，语气满是无奈：“老乡，你别激动！大雪堵路，运输车半路受阻，物资确实延后了！我们是真的尽力调配了，现在存量有限，只能先定量分给大家，保证家家户户都有得吃！”
可男人此刻满心不满，根本听不进半句解释，存心挑事，嗓门扯得老大，响彻整片风雪中的队伍：
“我不听这些空话！”
他眼神一瞟，瞬间锁定人群里的桑晚晚，刻意拔高音量，恶意煽动所有人的情绪：
“刚才就是刚才那个喊话的姑娘！她亲口说的！供销社货够、人人有份！让我们退后排队！现在货呢？！让她出来给我们所有人一个解释！”
这话一出，队伍里瞬间掀起一阵骚动。
方才领的物资偏少、心里本就憋着怨气的村民和家属，瞬间被彻底点燃了不满。
是啊，刚才所有人都是听了桑晚晚那句物资充足、人人有份，才乖乖后退排队、放弃疯抢。
现在到手物资寥寥无几，心里的落差和不甘瞬间爆发。
“对啊！刚才就是她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