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头，湿透的头发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滴，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是桑晚晚扑上去垫在后面，硬生生接住了向后晕倒的林曼云，把那一记重重的撞击扛了下来。
她把大衣脱给曼云，自己一路淋着雨雪，现在腰还受了伤。
“……谢谢，沈团长，桑同志。”
李树安的声音沙哑干涩，冻得微微发颤，眼底盛满沉甸甸的愧疚。
“今天多亏了你们。桑同志的腰是为了曼云伤的，这份情我记下了。你们放心去检查，医药费我出！”
桑晚晚摇头，“没怎么，这些都是小事，主要的就是林同志她没事就好，”
她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桑晚晚疼得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后腰每轻轻动一下，钝痛就往四周扩，
话音刚落，后腰又是一阵抽痛，桑晚晚忍不住龇了龇牙，眉头倏地蹙紧。
沈叙心一下子揪起来，也顾不上慢慢扶了，干脆半抱着桑晚晚，手臂稳稳托住她的后背，避开受伤的地方，快步往外科急诊诊室走。
长长的走廊灯光惨白，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外科诊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灯。这会儿已经深更半夜，门诊全都停了，只剩下急诊值班医生。
沈叙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应声，便推开门，搂着桑晚晚走了进去。
值班的医生正趁着没病人，低着头偷偷啃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烧饼。
听见门响，他浑身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把剩下半块塞进抽屉里，一边拽口罩一边使劲往下咽，差点没把自己噎着。
等他把口罩戴好、坐直、摆出一副严肃专业的表情时，腮帮子还在隐隐动，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值班医生。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桑晚晚靠在沈叙怀里，额角还沾着一点潮湿的碎发，脸色因为疼痛和寒冷泛着一层青白。
沈叙小心翼翼扶着她坐到旁边的凳子上，一只手一直护在她后腰，不让她猛地用力。
桑晚晚窝在沈叙怀里，本来腰疼得龇牙咧嘴，可看着医生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差点没憋住笑。
她赶紧把脸往沈叙肩窝里埋了埋，肩膀可疑地抖了两下。
沈叙感觉她在闷笑，低头看了看她的后脑勺，有点无奈，又有点心疼：她垫着另一个人摔下去的，后腰撞了门框，肿了一块。你帮她看看。
医生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桑晚晚的腰上，语气专业起来：
“怎么磕的？什么时候撞上去的？弯腰、翻身疼不疼？让我先检查一下。”
窗外，雨夹雪依旧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
抢救室那边红灯还亮着，李树安孤零零一个人，依旧在漫长的走廊里，焦灼地等待未知的消息。
沈叙小心地掀起桑晚晚后身的衣襟。
一片青紫赫然印在白皙的后腰上，乌青一大块，边缘泛着淡淡的淤红，看着触目惊心。
沈叙的眉头“唰”地一下拧得更紧，指腹悬在那块淤青上方，不敢往下碰，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桑晚晚后背一凉，下意识轻轻缩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
医生俯身仔细看了看那块淤青，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淤青周围按了按。
“这里疼吗？这儿呢？”
每按一下，桑晚晚都轻轻嘶一声，眉头皱起。
“疼……按着疼，一动也扯着疼。”
医生检查完，让沈叙慢慢把衣服给她放好。
他刚要开口嘱咐，目光扫过桑晚晚的脸颊，发现小姑娘两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鼻尖红红的，时不时还吸一下鼻子。
他伸手探了探桑晚晚的额头。
“有点烫，怕是要发烧。淋了雨雪，受了凉，再加上腰上这一大块挫伤，两个问题凑一块儿了。”
沈叙的神色顿时沉了几分，一只手掌轻轻贴在桑晚晚的额头上，温热的皮肤底下确实带着一股灼意。
“骨头有没有事？”他沉声问。
“从淤青位置和她的反应来看，骨头大概率没问题，就是软组织重度挫伤，皮下淤血。”
医生一边在处方单上沙沙写字，一边叮嘱，“但是不能大意。先量个体温。要是烧起来该退烧退烧，外敷活血化瘀的药膏，前两日别揉淤青，不能热敷，后面再温敷。最近不要弯腰、不要干重活，好好静养。”
护士很快拿了体温计过来。
桑晚晚把体温计夹在腋下，乖乖靠在沈叙身上。后腰一阵阵隐隐作痛，脑袋也开始发沉，脸颊烧得热热的，
医生看她这个样子，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沈叙，“让她喝点水会舒服些。”
医生刷刷写完处方，把单子递过来，又额外叮嘱一句：“女孩子别不当回事，腰伤养不好以后容易落下毛病。还有发烧要盯紧，体温下不来随时过来。”
窗外风雪不停，雨珠混着碎雪，噼里啪啦敲在玻璃窗上。
诊室里，医生看时间到了，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三十八度八，果然开始烧了，先输液，看体温能不能降下去，我给你们开间病房吧，可能今晚要住在这里了。”
沈叙眉心紧紧一蹙，语气担心：“医生，她浑身衣服湿透了，能不能先换一身干净的？湿衣服贴在身上一整晚，寒气入体，高烧只会越烧越重。”
医生抬眼扫过床边上状态恹恹的桑晚晚。
小姑娘小脸青白，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额头，唇色浅浅发白，整个人看着又冷又弱，哪还有半分往日灵动鲜活的样子。
他当即点头：“可以，护士站有全新的病号服，你们两个人都赶紧换。今晚风雪大，淋透受寒最容易引发肺炎，千万别硬扛。”
沈叙闻言微微一怔。
他一路抱着人狂奔，满心满眼全是疼惜桑晚晚，全程只顾着她，竟半点没察觉自己从头到脚的军装早已冻得透湿，冷得皮肉发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