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冰凉，浸得她手腕发酸，漂亮的确良衬衫袖口也溅上点点水渍。她心里急得火烧火燎，满脑子都是熬膏的核心步骤，可桑晚晚只安排这些杂活，半句不提炮制的门道。
洗完茯苓，她喘着气再问下一步。
桑晚晚又搬出一堆纱布，让她把纱布全部洗净、晾干，捆成小捆备用。
林曼云一趟趟忙活，额角都沁出一层薄汗。她漂亮的脸蛋憋得有点发红，心里抓心挠肝。干了这么多零碎活，桑晚晚半点没有要开始熬药膏的意思。
她实在绷不住，试探着开口：
“晚晚，杂活都收拾妥当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熬膏呀？”
桑晚晚坐在石凳上，端起搪瓷杯慢悠悠喝着水，笑得一脸无辜。
“我刚刚看了看做美白膏的主要原材料没有了。今天不熬了，原料先收好，改天再说。”
林曼云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差点没把她憋得发抖。
她白白忙活了大半天，一点熬制的门道都没摸着，偏偏还不能表露半分不悦，只能硬生生把那股抓狂的火气咽回去。
她勉强露出个笑容，“那等你准备好，我再来帮忙，”
送走林曼云之后，桑晚晚把院门关上，站在门后弯着腰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她拿手背掩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想起林曼云临走时那个勉强的笑和眼底几乎按捺不住的抓狂，又忍不住噗嗤了一声。
笑着笑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空的。
早上只喝了碗粥，中午光顾着算账和逗人玩，午饭就吃了两块杂粮饼垫了垫，这会儿胃里早就空空荡荡了。
连着好几天扎在义诊、清点药材、核对账本一堆琐事里，她都没做过一顿饭，都是沈叙从食堂打饭回来，食堂的饭菜她早就吃厌了，
今天难得腾出空闲，桑晚晚心里盘算着，正好大显身手做几个好菜，等沈叙回来，也给他一个惊喜。
她转身走到厨房，灶边筐子里只剩几把蔫巴巴的青菜，菜叶都打卷了，油罐见底，案板上干干净净，半点肉星都没有。
不光买菜，铁皮罐子、几样紧缺的草药原料，还有家里要用的零碎生活用品，全都得补上。
她往大院门口走，路过张翠芬家门口时张翠芬正端着碗在廊下吃饭，看见她拎着篮子要出去，嘴里含着一口饭含含糊糊地问：晚晚买菜去啊？
对，厨房啥都没有了。桑晚晚笑着应了一声，翠芬姐你知道今天供销社还有肉吗？
张翠芬把饭咽下去，拿筷子头点了点方向：有，下午刚来了一批，我瞅见赵婶子提了一块回去。不过你去晚了估计只剩肥的了。
肥的也行，回去炼油渣。
张翠芬笑了一声，摆了摆手：那你快去快去，别磨蹭了。
桑晚晚到供销社正值下班时间，人还很多挺热闹的
桑晚晚先走到卖肉的摊位前，指尖点了点案板上那块带着厚厚一层肥油的五花肉，直接跟售货员说要割几斤。
卖肉的师傅抬眼打量她，瞧她细皮嫩肉，眉眼清秀，一看就是大院里娇养的小媳妇，估摸她不懂挑肉，好心提醒。
“这块肉肥得很，拿回去炒菜不好吃。”
“没关系呀，我拿来熬猪油，炸点油渣子吃。”桑晚晚眉眼弯弯，一点不嫌弃，“炼出来的猪油炒菜香，油渣还能包包子，多好。”
师傅愣了愣，没料到她盘算得这么明白，哈哈大笑两声，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割下一大块，过秤之后用纸绳捆好递过来。
“小姑娘倒是会过日子！”桑晚晚接过沉甸甸的肉，挎着篮子顺着柜台慢慢逛。挑了两把水灵灵的小白菜，几根脆生生的白萝卜，心里琢磨着要捣鼓点新鲜花样做菜。想了想，又抓了一兜土鸡蛋。家里那只老母鸡她天天精细喂养，养得圆滚滚胖嘟嘟，可惜隔好几天才舍得下一个蛋，根本不够吃。
她刚捏紧装鸡蛋的网兜，肩头猛地被撞了一下，一个小姑娘踉跄着扑过来。桑晚晚另一只手飞快伸出去，稳稳扶住快要摔倒的姑娘。
“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姑娘慌忙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头都没抬，急急忙忙道谢。
桑晚晚正要开口叮嘱她小心一点，柜台那边传来售货员大娘尖刻的嗓音。
“小姑娘，你试都试过了，你肯定得买下来，不然别的顾客谁还愿意要？”
姑娘脸色瞬间白了，声音细细：“可我只是试了一下，没有说要买啊。”
大娘抱着胳膊斜睨着她，话里的嘲讽毫不遮掩：“你都穿过了，谁还会要，你肯定得买呀！看你这身打扮，穷酸兮兮的，怕不是兜里根本就没钱吧？”
那小姑娘被大娘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她脸皮薄，本就文静怯懦，一看就是埋头读书的学生，哪里应付得了这样当众的奚落。
她嘴唇哆嗦着，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眼眶唰地红透，眼泪一串接一串往下掉。胸口剧烈起伏，喘气又急又浅，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看就要喘不上气。
桑晚晚心里一紧，立刻把菜篮子搁在旁边的柜台上，快步上前，一只手轻轻按住姑娘发抖的后背。
“别着急，慢慢用鼻子深吸气，嘴巴缓缓吐出来，呼吸太快小心呼吸性碱中毒，到时候手脚发麻就麻烦了。”
她掌心轻轻拍着姑娘的脊背，声音平稳温和，一点点帮她把急促的气息稳住。
旁边那位售货员大娘抱着一只鞋盒子还杵在那儿，嘴皮子一翻一翻的，又准备开口：我说你这装什么呢，你反正……
大娘。桑晚晚抬起头，目光平平地看过去，她都这样了，有什么话等她缓过来再说。
售货员大娘被她这句堵得张了张嘴，上下打量了桑晚晚一眼，见她穿着素净的衣裳，手里挎着沉甸甸的菜篮子，看着就是个寻常来买东西的年轻媳妇，可偏偏那眼神和语气透着一股不一般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