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深喉结滚动，正要张嘴开口，会议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王师长同李副政委并肩走入屋内，瞬间吸引全场注意力。
王师长在军区多年，桑晚晚、顾念深、沈叙三人从前那点渊源他心知肚明，一眼瞧见顾念深，当即满面和蔼笑呵呵出声，打破紧绷压抑的氛围：“念深回来了！这次高危任务辛苦你了，上级已经报备晋升，年纪轻轻屡立奇功，妥妥年轻有为。”
王师长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到主位落座，目光扫过全场，自然留意到沈叙与顾念深之间紧绷凝滞的氛围，还有何薇站在一旁略显局促的模样。
“都站着干什么？全都坐下开会。念深刚回来，一路舟车劳顿，不用拘礼。”
众人依次落座，顾念深压下胸中翻涌的酸涩不甘，敛去眼底阴霾，勉强摆正神色，挺直脊背坐在位置上。
师长当众夸奖晋升，是实打实的荣光，他不能在这种场合失了分寸，更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落得小家子气的名头。
可余光时不时飘向身侧的沈叙，心头依旧堵得慌。
沈叙端坐席位，腰背挺拔端正，神色一如既往冷静沉稳，仿佛方才那场暗流对峙从未发生。
何薇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思悄悄活络起来。
她原本只惦记着沈叙，满心不甘心对方偏爱桑晚晚，如今瞧见顾念深这副暗藏失意的样子，立刻打起小算盘。
她是听说过顾念深和桑晚晚的过去，大院里谁不知道，现在看顾念深余情未了的样了，
若是能借着顾念深对桑晚晚残存的心思，稍稍挑拨一二，让沈叙和顾念深生出隔阂，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靠近沈叙。
会议按着流程逐项推进，安排营区训练、后勤物资、家属院管理各项事宜。聊到家属片区福利、定期义诊规划时，王师长主动提起桑晚晚。
“说起家属院，桑同志上次开办的义诊办得十分出彩，不少军属的病都调理好了，口碑传遍整个军区，
她下次什么时候再办次义诊，营里可以酌情提供药材方面的便利支持。”
李副政委问沈叙，这话一出，顾念深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分开数月，他连桑晚晚平日里做了什么都一无所知，人家不光成了沈叙的妻子，还凭着一手医术在大院站稳脚跟，受人敬重。他缺席了她所有的日常与高光。
沈叙语气不卑不亢：“多谢师长关照，我妻子只是略懂药理，力所能及帮一帮邻里，药材开销我们自家可以承担，不必占用部队经费。”
一旁的何薇见状搭话：“桑同志医术出众，下次要是人手不够，我闲暇之余可以过去帮忙打下手。”
沈叙眼皮都没抬，冷声回绝：“不必，晚晚身边已有两位相熟嫂子搭手，人手充足，不麻烦何同志。”
干脆利落，半点不给对方接触桑晚晚的机会，
会议散场，众人陆续散去，走廊里脚步声错落，很快便空旷安静下来。
沈叙心头惦念着家里等他的小姑娘，步履匆匆，打算立刻赶回家属院。
可他刚走出会议室没几步，身后一道冷沉的男声骤然将他叫住。
“沈叙。”
是顾念深的声音，褪去了方才职场客套的平和，裹着沉沉的戾气与不甘，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沈叙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
廊顶白炽灯冷白，将两个男人的身影拉得颀长对立，空气瞬间又绷紧成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顾念深大步上前，小麦色的面庞覆着一层阴郁，刚历练归来的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执拗，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冷声道：
“沈叙，你别得意得太早。”
“晚晚心里当初喜欢的是谁，你我心知肚明，从前是我走得仓促，错失了机会，如今我回来了。”
他微微前倾身形，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冷笑：“你猜猜，要是晚晚重新选一次，她还会不会选你？”
沈叙周身气场瞬间沉冷，漆黑的眸子覆上一层寒霜，军人的凌厉气场尽数铺开，语气淡漠却带着绝对的底线与威慑：
“顾念深，管好你的分寸。破坏军婚，是犯法的。”
可顾念深早已被积压数月的遗憾和不甘冲乱了心绪，眼底翻涌着暗沉的偏执，丝毫没有退让，反而低声反逼：
“律法管得住人，管不住心。”
“如果是她自己想离呢？”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沈叙的心底。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不动声色的冷静，眼底不见丝毫慌乱，在外人看来，依旧是那个沉稳强势、万事尽在掌握的沈团长。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道稳稳扎根的底气，在这一刻轰然晃动，密密麻麻的恐慌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比谁都清楚。
从前的桑晚晚，满眼满心都是顾念深。
年少心动，热烈纯粹，日复一日的追随，那是刻在过往里、无法抹去的偏爱。
从前的顾念深浮躁张扬、不懂珍惜，所以他才有机会，趁虚而入娶到她。
可如今归来的顾念深，褪去稚气，沉稳成熟、战功加身，硬朗挺拔，褪去了所有缺点，活成了更耀眼的模样。
若是桑晚晚旧情难忘，若是她回头再看……
沈叙不敢深想下去。
他这辈子历经无数凶险任务，枪林弹雨、生死绝境从未有过半分畏惧，杀伐果断，从无软肋。
可桑晚晚，是他唯一的软肋，是他拼尽一切也要留住的温柔。
万一，她真的重新选择了顾念深怎么办？
万一，她真的想要离开他、和他离婚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滋长，吞噬着他所有的底气。
为了留住桑晚晚，他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何等偏执极端的事。
无人窥见他眼底深藏的慌乱，沈叙薄唇紧抿，深深看了顾念深一眼，未曾再辩驳半句，转身大步离去。
只是那沉稳的脚步，比来时多了几分沉滞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