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就埋头吃起来。第一口面进嘴,烫得她吸溜吸溜的,可那股鲜香劲儿直往胃里钻,她眯着眼,满足地嗯——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
沈叙坐在对面,就这么看着她吃,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似的,看着她被烫着了还舍不得停嘴,看着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落在碗边。
桑晚晚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口面,含糊地问:你咋不吃?
看你吃比我自己吃香。他说着,终于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
桑晚晚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说:对了,明天林嫂子和张嫂子要来给我帮忙,你早上走的时候把院里那筐柴火劈了呗,熬膏费柴。
沈叙点了下头:嗯,我天不亮就给你劈好。
桑晚晚又低头扒了口面,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沈叙,你真好。
沈叙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蛋,放进她碗里,嗓音低沉温和:
快吃吧,面要坨了。桑晚晚现在基本都窝在这边的新屋子里了。婚期一天天逼近,沈叙忙得脚不沾地,她就自个儿操持着结婚的大小事,从窗花的样式到床帐的颜色,一样一样地填进这间空荡荡的新房里。忙了一整天,脚都没沾过凳子,晚饭她扒拉了几口,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跟小鸡啄米似的,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沈叙坐在一旁,目光缱绻温柔地凝着她绵软的模样,心口软软发烫。
他喉间微滚,心底藏着一点隐秘的雀跃。
婚房早已收拾妥当,两人婚期将近,她大半时日都待在这处新屋,朝夕相伴,温情脉脉。
今晚本是难得的独处时光,他正打算起身,将这累坏的小姑娘打横抱去床上歇息。
哪怕只能静静抱着香香软软的她入眠,不能更进一步,单单这样相守依偎,于他而言,已是满心欢喜、万般知足。
可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分急促的叩门声,
沈叙眉眼微敛,眼底转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色。低头看了看怀里迷迷糊糊的小人儿,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她放回椅子上,转身去开门。
这个时辰,谁会专程登门?
他起身快步走去开门,吱呀一声推开院门,外头沉沉夜色里,赫然立着身姿挺拔、面色紧绷的桑屿。
晚风掀起桑屿的衣角,他眉眼冷峻,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没有先给沈叙打招呼,而是目光在房里搜索,看着屋内昏昏欲睡的桑晚晚身上,眉头瞬间拧得更紧。
“大哥?”沈叙声音微沉。
桑屿淡淡颔首,却没看他,视线牢牢锁在屋内自家妹妹身上:“我来接晚晚回家。”
天色早已彻底黑透,夜幕四合,万家灯火亮起。
桑屿其实下班回来没看到妹妹,就想马上把她接回去,桑澈拉住了他,如果他等到了天黑妹妹都不回来,
妹妹白日一整天待在沈叙这里,待在他的屋中,都吃了晚饭,如今更是迟迟不归。纵使两人早已定下婚约,婚期将近,可一日未拜堂成亲,便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桑屿心头憋着一股沉郁的顾虑。
妹妹尚未出阁,整夜待在未婚夫住处的消息若是传去大院、传了出去免不了惹来流言蜚语,旁人指指点点,笑话桑家教女无方,连累晚晚清清白白的名声受损。
他身为兄长,护妹多年,绝不肯让半分委屈、半点闲言碎语落在妹妹身上。
沈叙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屋里桑晚晚就被这两嗓子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晃晃悠悠走出来,小脸上一层睡出来的红晕,看了看自家大哥,又看了看沈叙,浑然没察觉两个男人之间那股噼里啪啦的火药味,摆了摆手,嗓子还带着刚醒的沙哑:“那我跟哥哥回去呗,走了走了。”
她说完就往桑屿那边蹭,站都站不太稳,脚下一软,桑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低头瞅着她那副眼皮都撑不开的鬼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有这么困吗?”
沈叙望着她懵懂无害的模样,眼底的沉色缓缓化开,化作无奈又纵容的温柔,轻轻点头:“路上小心,晚安。”
夜色微凉,晚风习习。
回家的小路安静幽深,月光浅浅洒落一地清辉。
桑晚晚跟在兄长身后,困意如同潮水般反复席卷上来,脚步轻飘飘的,眼皮打架打得厉害,脑袋昏昏沉沉,连路都快看不清了。
桑屿走了几步,察觉身后脚步声拖沓细碎,回头一望,只见自家妹妹耷拉着脑袋,脑袋一点一点,整个人困得快要站着睡着。
他心头那点因礼数规矩生出的薄气瞬间消散殆尽,只剩下满心柔软的心疼。
他无奈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蹲下身,声音放得轻柔:“这么困?上来,哥背你。”
桑晚晚迷迷糊糊,几乎失去思考能力,下意识顺势往前一扑,软软趴在了兄长宽厚温暖的背上,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脑袋一歪,蹭着他的肩头,下一秒就彻底闭上了眼,沉沉睡了过去。
桑屿稳稳站起身,抬手托住她腿弯,调整好姿势,让她睡得安稳舒服,步履平稳地往家的方向走。
等他背着熟睡的妹妹踏进家门,堂屋里正坐着等候的桑澈。
桑澈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一眼就看见趴在自家大哥背上、毫无防备、睡得香甜的小姑娘,当即忍不住低声吐槽:“我就说你操心太过,看得也太紧了,这都非要去沈叙院子里硬生生把人接回来。”
他说着快步上前,看着桑晚晚恬静熟睡的小脸,粉嫩软嫩,没忍住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她软软的脸颊,语气带着宠溺的轻叹:“这丫头,居然路上就睡着了,到底是累狠了。”
桑屿脚步未停,小心翼翼将背上的妹妹往上托了托,动作温柔细致,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声音低沉温和:“今日熬了一整天的膏,接待那么多人,忙活一整天,哪里扛得住。”
夜色静谧,屋内灯火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