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惨白刺眼,直直打在许知瑜狼狈蜷缩的身形上,将她所有的慌乱与窘迫无限放大。
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彻底散乱,几缕碎发凌乱贴在汗湿的额角,精致的妆容被蹭得斑驳脱妆,方才仙气十足、矜贵耀眼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狼狈不堪。
她引以为傲的高光时刻,她筹谋许久、赌上脸面的入京前程,就在万众瞩目之下,碎得干干净净。
她不甘心!
她练了无数个日夜的舞蹈,她克制饮食、隐忍煎熬数月,她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博得领导青睐、跳出这片贫瘠土地、奔赴似锦前程!
怎么会摔?怎么会在最关键、最万众瞩目的一刻,摔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
主席台的气氛更是沉得压抑。
远道而来的大领导没了欣赏,全是不耐与失望,王师长的脸色黑得彻底,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胸膛微微起伏,难堪又窝火。
原本完美圆满的八一汇演,硬生生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打乱,好好的出彩政绩,瞬间变成一场贻笑大方的意外,当着京城大领导的面出丑,简直是丢尽了整个军区的脸面!
一旁的工作人员、汇演指导员脸色煞白,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地站在台侧,想上台搀扶,又怕更加尴尬,进退两难。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许知瑜察觉到不对劲。
常年练舞,她的平衡感极好,最后那个动作早已刻进肌肉记忆,闭着眼都能完美完成,绝不可能无端摔倒。
忍着剧痛,她颤抖着抬起受伤的右脚,微微掀起柔软的舞鞋鞋口。
视线落进去的瞬间,许知瑜瞳孔骤然骤缩!
舞鞋的前掌位置,竟突兀立着一根打磨得尖利细小的钢钉,针尖朝上,死死戳在鞋底中央,方才正是这枚冷硬的钢钉,狠狠刺穿鞋底,扎进了她的脚掌!
细小的血珠已经透过舞鞋,隐隐晕开了浅浅的血色,触目惊心。
不是意外!根本不是她失误!
是有人故意害她!
有人偷偷在她的舞鞋里放了钉子,蓄意毁了她今日的表演,毁她的前程,让她当众身败名裂!
滔天的恨意与怒意瞬间冲垮了许知瑜所有的理智,积压的不甘、羞耻、痛苦彻底爆发。
她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眸疯狂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猩红眼底满是偏执又疯狂的戾气。
第一个映入她视线的,就是台下神色淡然、静坐如初的桑晚晚。
桑晚晚一身素衣,眉眼清宁,无波无澜地看着台上闹剧,从容平静,看不出半分情绪。
这般云淡风轻、置身事外的模样,落在许知瑜眼里,彻彻底底成了最大的嘲讽!
是她!一定是桑晚晚!
一定是桑晚晚嫉妒她的才华、嫉妒她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嫉妒她能彻底甩开她、奔赴光明前程,所以暗中使坏,用这么龌龊阴毒的手段毁了她!
“桑晚晚!!”
许知瑜彻底失控,嘶哑尖锐的怒吼骤然划破死寂的训练场,凄厉又疯狂。
她浑身颤抖,披头散发,狼狈地趴在舞台中央,通红的眼睛死死锁着台下的人,字字泣血,满是疯魔的恨意:
“是你对不对!是你故意害我!!”
嗡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一般席卷整片场地,千百道目光齐刷刷调转方向,死死钉在角落里端坐的桑晚晚身上,诧异、猜疑、探究的神色交织涌动,密密麻麻压了过来。
所有人都懵了。
好好的汇演意外,转瞬变成了蓄意害人的阴毒闹剧!
周秀蛾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原本惨白瘫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指着桑晚晚的方向,扯着尖利的嗓子哭喊叫嚷:“原来是你!桑晚晚!你这个心思歹毒的丫头!知瑜可是你表姐啊!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毁她前程、让她当众出丑!”
她嗓门极大,带着蛮横撒泼的腔调,穿透嘈杂的人群,听得周遭众人议论声更盛,无数猜忌的目光沉甸甸压在桑晚晚身上,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出一丝心虚慌乱。
舞台中央,许知瑜依旧狼狈跌坐在地,右脚脚掌的刺痛源源不断传来,混着深入骨髓的羞耻、不甘与怨毒,彻底撕碎了她所有的温婉体面。
她披头散发,眼眶猩红湿润,泪水混杂着脱妆的黑粉顺着脸颊滑落,模样凄惨又偏执,死死盯着台下的桑晚晚,字字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就是你!”她拔高声调,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崩溃的哭腔,“整场汇演,只有你最记恨我!你嫉妒我跳舞比你好,嫉妒我能被领导看中、能去京城!你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军营里,困在普通人的生活里,所以你偷偷在我舞鞋放钉子,故意毁我!桑晚晚,你好狠的心!”
所有目光的聚焦之下,桑晚晚终于缓缓抬眼。
她一身干净素雅的衣衫,眉眼清浅平和,不见一丝一毫被污蔑的慌乱,也没有半分恼怒失态。
面对满场的猜疑打量、周秀蛾的当众指责、许知瑜歇斯底里的栽赃,她周身依旧是一派从容沉静的气度,喧嚣嘈杂的众人,反倒衬得她愈发干净坦荡。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许知瑜,说话要讲证据。”
“你仅凭主观臆断栽赃我,未免太过草率,也太过恶毒。”
简单几句话,条理分明,逻辑缜密,瞬间让周遭不少人眼中的猜疑淡了大半。
是啊!
许知瑜根本没有证据,妄下断言说一定是桑晚晚搞的鬼,未免也太荒唐无理了!
许知瑜一愣,随即被巨大的难堪和愤怒冲得更加疯狂,她忍着脚底钻心的剧痛,挣扎着想坐直身体,猩红的眼底满是偏执的戾气:“不是你还能是谁!整个军区,谁最不想我出人头地!除了你桑晚晚,没人会这么阴毒!”
“没人?许知瑜你平时得罪的人还少吗?不如好好想想是谁会对你下这种毒手?”
许知瑜浑身一僵,背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主席台之上,魏琛眉梢微挑,淡漠的目光落在许知瑜身上,暗含几分不悦。王师长脸色稍缓之余,心底又多了一层厌烦,好好的文艺汇演接连出岔子,受伤在先、无端诬告在后,平白搅乱整场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