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太脸一黑,嗓门更尖了,唾沫星子差点溅进锅里:“国粹?你少在这儿给我拽词!再怎么说那也是糖做的,糖吃多了对牙不好,这总是真的吧?你一个外人,跑到这儿来祸害我家孩子,你安的什么心?”
“祸害?”桑晚晚终于停了手里的铁勺,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在自已家熬糖,是你和你孙子不请自来,你孙子上来就要抓糖,我拦住后你又骂我,我好像从始至终没有说过要给你孙子吃吧,”
围观的人有人忍不住笑了出声,周老太太仗着自己儿子是政委,自己年龄大在军营里横行霸道的,平时大家能忍则忍,终于有人能制裁她了,
周老太太一愣,脸涨得通红,张口又要喷,
桑晚晚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将手指抵在唇边:“嘘!安静点。大人口腔里有很多细菌的,您站得这么近,唾沫星子都快喷进锅里头了。这锅糖一会儿可是要分给所有孩子吃的,您要是不怕别人家孩子拉肚子,就继续嚷。”
说完她垂下眼,继续搅糖,嘴角连一丝笑都懒得挂。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旁边几个孩子偷偷捂着嘴笑,林秀莲蹲在灶前低着头添柴,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辛苦。
周老太太伸手指着桑晚晚,手指头直哆嗦,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行!你有本事!”
然后一把拽过还在盯着糖锅流口水的周耀宗,气呼呼地扭头就走,嘴里骂骂咧咧,“什么破糖画,我孙孙不稀罕!走,奶奶给你买糖葫芦去,比这强一百倍!”
周耀宗被拽得踉踉跄跄,回头还恋恋不舍地看了那锅糖浆一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等周老太太走远了,林秀莲才终于笑出声来,拿手背抹了抹眼角:“晚晚,你这张嘴,我是真服了。”
桑晚晚没接话,低头看了看锅里的糖浆,颜色已经成了透亮的琥珀色,用铁勺一舀,糖液拉出细细的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了。”她终于露出笑容,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孩子们,过来画糖画啦——”
孩子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刚才那点不愉快,早被甜香味冲得干干净净。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桑晚晚用铁勺指了指案板前的位置,“谁挤谁就最后一个。”
孩子们立刻乖乖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小长队,最小的那个被姐姐拉着手站在最前面,踮着脚尖往案板上瞧。
桑晚晚舀起一勺琥珀色的糖稀,手腕轻转,糖液如金线般落在抹了油的案板上。
桑晚晚原本样貌就姣好绝美,肤如凝脂,唇红齿白。此刻那双狐狸眼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那把以糖作画的勺子上。
她天生的那几分媚态在这一刻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文化沉淀出来的、独属于华国美人的韵味。
恍然之间,像是从古画中走出来一般。
桑晚晚白皙的指尖捏着勺子,动作不急不缓。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当美食博主的时候,为了学糖画,专门跑到一个老街里,找了一位做了四十多年糖画的老手艺人,认认真真学了一个多月。
老师傅那时候说:“糖画不难,难的是心要静。心静了,手就稳了;手稳了,画出来的东西才有魂。”
她动作行云流水,先画了一只蝴蝶,翅膀上的纹路纤毫毕现;又画了一只小兔子,耳朵长长的,尾巴圆滚滚;再画一朵莲花,花瓣层层叠叠,煞是好看。
每做好一个,就换来一声惊呼。
“哇!是蝴蝶!”
“我要小兔子!”
“晚晚姐,好厉害!”
顾小满排在最前面,接过那只蝴蝶时,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转身就跑向妹妹顾小念:“小念你快尝尝!好甜!”
顾小念也凑过去舔了一小口,两个小女孩你一口我一口,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旁边的小孩急得直跳脚:“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轮到周念安时,桑晚晚特意多舀了半勺糖稀,给她画了一只大凤凰,长长的尾羽拖下来,栩栩如生。
周念安举着糖画,高兴得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凤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晚晚姐,你太厉害了!”周念安的声音甜得像她手里的糖。
桑晚晚笑着摸摸她的头:“去跟小满她们一起吃吧,小心别扎着嘴。”
桑晚晚问小男孩想要什么,
小柱子纠结了好半天,憋红了小脸,终于大声喊了一句:“孙悟空!晚晚姐姐,我要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看热闹都认为他在故意为难人吗?
糖画讲究的是快、简、象形,画个小兔子小蝴蝶也就算了,孙悟空动作多、模样俏,没点真功夫根本画不出来。
大家都暗暗替桑晚晚捏了把汗,连林秀莲都跟着紧张起来。
谁知道桑晚晚只是轻轻弯了弯眼,半点为难都没有。
她手腕轻转,舀起一勺琥珀色的糖浆,勺口微微倾斜,目光一凝,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那副认真专注的模样,周围的喧闹都像是被隔在了外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忍心打扰。
站在人群后的苏念秋心里更是冷笑,等着看桑晚晚出丑。
她下班路过这里,看着这里乌泱泱的人,她好奇也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是桑晚晚在画糖人,就知道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死累活的讨这些小鬼头高兴有什么用,
现在就被小鬼头为难,孙悟空?看你怎么画得出来!今天非得让你下不来台!
可下一秒,她就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我的娘哎……这、这也太像了吧!”
“就凭一勺糖,怎么画出活的孙悟空啊!”
“你看那金箍棒!那凤翅紫金冠!那身上的披风,跟要飞起来一样!”
我不用看脸,就看这姿势,就知道是齐天大圣!”
小柱子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一眨不眨地盯着桑晚晚手里的铁勺。
亲眼看着那金灿灿的糖浆在青石板上龙飞凤舞——
勾出威风凛凛的凤翅冠,
一笔拉出飞扬的披风,
手腕一转,金箍棒横空出世,
连猴子身上那股灵俏又霸道的劲儿,都被她一勺糖画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