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太长,几乎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
桑晚晚只能看见他握着筷子的手。那双手很瘦,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不知是在哪儿划的。
从开饭到现在,他没说过一个字。
姐姐订婚的喜事,于他而言仿佛无关痛痒。
桑晚晚试着搭了两次话,一次问他最近成绩怎么样,他埋头扒饭,像没听见,
一次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他筷子一顿,直接把排骨拨到桌沿,碰都没碰。
桑晚晚收回筷子,没再自讨没趣。
饭桌上其他人倒是聊得热闹。
桑母张罗着给沈叙末夹菜,桑父问起沈家那边的安排,桑屿和桑澈偶尔插科打诨两句。
只有桑枫,像株扎根在阴暗角落的苔藓,沉默、孤僻,与整个热闹的饭桌格格不入。
可此刻,这个向来无声无息的少年,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戾气。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稚嫩,却带着一股狠劲。
“桑晚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桑母脸色一变:“桑枫!怎么跟你姐说话的?”
“姐?”桑枫冷笑一声,指着桑晚晚,“她配吗?”
饭桌上鸦雀无声。
桑晚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以前为了个男人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妈哭成那样你管过吗?爸气得血压飙升你问过吗?我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你想过吗?”
桑枫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眶却越来越红。
“你没有。你眼里只有顾念深。现在顾念深不要你了,你就回来折腾自家人?”
“小枫!”桑屿沉声喝止,“够了!”
“不够!”桑枫梗着脖子,声音都在抖,“许姐姐来咱们家一年,她对我怎么样你们看得见。给我带吃的,给我补功课,我发烧她半夜起来给我倒水,这些你们做过吗?”
他转向桑晚晚,眼睛里是货真价实的恨意:
“就因为她不是亲生的,就活该被你欺负?你阴阳怪气说她造谣你,你有证据吗?她哭了一整天你看见了吗?”
桑晚晚看着桑枫,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这孩子,是真心实意在护着许知瑜啊。
可惜在原书剧情,他为了保护许知瑜,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他挡在许知瑜前面,身上被捅了三刀。
人送到医院的时候,血都快流干了。许知瑜从头到尾没去看过一眼,理由是“害怕见血”。
临死前,他有没有想过,自己护着的这个人,值不值得?
桑国华已经拍了桌子:“桑枫,你给我闭嘴!”
桑枫被父亲的怒吼震住,身子抖了一下,
可他没坐,他固执地站在那里,像一棵倔强的小树苗,明知会被风吹折,也不肯弯下腰。
许知瑜眼眶红着,扯了扯桑枫的衣袖,抽噎道:“小枫,别说了,这都是我的错,一家人别闹得不愉快……”
她越是这样,桑枫越是心疼。
他又狠狠瞪了桑晚晚一眼,那眼神,活像看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桑晚晚平静地对上他的眼睛:“说完了?”
桑枫一愣,他以为她会跳起来,会骂人,会摔东西。上次他不过顶了一句嘴,她就把他的书全扫到地上,还踩了两脚。
可眼前这个桑晚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不怒不恼,甚至带着点怜悯。
桑枫被这个眼神刺了一下,莫名地不舒服。
“你……”
“我问你说完了没有。”桑晚晚打断他,“说完了就坐下,没说完继续。”
桑枫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一时意不知说什么,
桑晚晚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只提醒你一句。不要被人当枪使了。你年龄小,分不清谁是真心对你好,这很正常。但你记着真对你好的人,不会让你替她出头挡枪。真对你好的人,也不会在你面前哭哭啼啼地说别人坏话,把你当刀子使。”
桑枫怔住了,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桑晚晚说的这些,他从来没想过。
许姐姐对他好,给他带吃的,夸他聪明,他当然要护着她。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可是许姐姐为什么从来不告诉他,她被通报批评是因为造谣姐姐?
为什么只说自己受了委屈,却不说为什么受委屈?
桑枫脑子里乱成一团,像有一百只蜜蜂在嗡嗡叫。
他咬着牙,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许姐姐就是比你好,至少她不会像你一样,为了个男人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这话说得狠,连桑父都沉了脸,正要开口训斥,却被桑晚晚抬手拦住了。
她看着桑枫,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桑枫一愣。
“我以前确实做得不好。为了顾念深那个白眼狼,把家里折腾得够呛。这事我认,没什么好辩的。”
桑晚晚点点头,语气坦然。
“可我问你——”,她话锋一转:“我以前再不好,那也是咱们自家的事。许知瑜一天天在你跟前说三道四,让你跟我对着干,你觉得她安的什么心?”
桑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是桑家的人,姓桑,不姓许。”桑晚晚站起身,低头看着这个瘦小的弟弟,“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马上信我。只是让你记住,”
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护着的人,值不值得你护,你自己长点心眼。别等到哪天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桑枫愣在原地,他下意识看向许知瑜。
许知瑜的脸色变了,她一把抓住桑枫的手,眼泪涌得更凶:“小枫,我没有这个意思,晚晚误会我了,我真的只是心疼她……”
她又转向桑父桑母,哭得浑身发抖:“姨父,姨母,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啊!我要是做了什么让晚晚误会的事,我给她道歉,我跪下给她道歉都行……”
她说着,竟真的要往地上跪。
桑母脸色一变,伸手去拉她:“知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