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沈叙终于开口了。
沈叙低头冷冷看着她，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冬的潭水，看不见底。
“我媳妇儿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
周老太太愣住了。
她没想到沈叙会是这个反应。她以为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听了这些话，怎么也得回去训那姑娘几句，给她出出气。
可沈叙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护着她？
“小沈，我这可是为你好……”她还想再劝。
“为我好？”沈叙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周大娘，您孙子把人孩子推下河，差点淹死。您上门讹钱，要打人家五岁的孩子。我媳妇儿站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您倒来找我告状了？”
周老太太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你、你——”
“我什么？”沈叙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形把周大娘完全挡住了，“您觉得我会听您的，回去骂我媳妇儿？还是打她一顿，给您出气？”
周老太太被他逼得不敢说话了，生怕沈叙一生气能一拳打死她，
沈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告诉您，我媳妇儿今天做的事，没错。她帮的是老实人，护的是小孩子。这样的人，我护着都来不及，凭什么管她？”
“以后，”沈叙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您要是再像今天这样，跑到她面前撒泼打滚、指手画脚，我不介意去找周教导员聊聊，问问他，是怎么管自己家里人的。”
周老太太的脸一下子白了。
刚才儿子已经跟她发过火了，说再这样就把她送回老家，要是沈叙再去找儿子说……
“还有，我媳妇儿长什么样，不劳您操心。她再好看，也是我一个人的。谁敢在背后嚼舌根，我第一个不放过。”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只留下了周大娘在原地差点没气出个好歹，
这个沈叙简直和桑晚晚一样不知好歹，两人还真是天生一对！
桑晚晚在家等着沈叙带午饭回来。
她其实根本没受什么伤，膝盖上那道口子看着吓人，其实早就结痂了。
可沈叙不许她做饭，每天中午从国营饭店打饭回来，还变着花样给她带汤，说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好好养着。
今天上午，她偷溜出去原本只是想看看小念的情况，谁想到会撞上周老太太上门讹钱，
她当时也没多想，就冲上去了。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倒有点虚，沈叙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说她？
正想着怎么和沈叙解释，门口传来动静。
桑晚晚支起脑袋，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讨好：“你来了啊？”
桑晚晚说着就要去接饭盒，手刚伸出去，
沈叙侧了侧身，挡开了：“你有伤，坐着就好，我来弄。”
他一边说，一边把饭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桑晚晚觑着他的脸色，和平时的冷面一模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不确定。
难道他不知道上午的事？还是说他知道了，但没打算跟她计较？
沈叙看着桑晚晚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嘴角悄悄翘了翘，打开保温桶，先舀了一碗骨头汤，放在她面前。
“喝汤。”
汤是骨头汤，熬得白白的，上面飘着几颗枸杞，一看就是小火慢炖出来的。
桑晚晚的表情瞬间苦了下来：“啊？又要喝这个？”她皱着一张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沈叙，“可不可以不喝？”
“我膝盖那点伤一点都不严重，早就好了，你看——”
她说着就要撩起裤腿给他看。
沈叙按住她的腿：“喝。”就一个字。
桑晚晚的嘴瘪了瘪，盯着那碗汤，像盯着什么苦药似的。
她其实不怕喝汤，可架不住天天喝啊。骨头汤、鱼汤、鸡汤，轮着来，一天不落。她觉得自己都快被汤泡发了。
“沈叙，”她试图讲道理，“我只是膝盖被划了一下，又不是生孩子坐月子，不用这么补的……”
“今天喝完，明天就不用了，”
桑晚晚觉得这个条件勉强可以接受，她咬牙咕噜咕噜一口气把那碗汤喝完了，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决定试探一下，“今天上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沈叙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消息？”
“就是，”桑晚晚斟酌着用词，“家属院里的事。”
沈叙没说话，把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先吃饭。”
桑晚晚看着碗里那块肉，又看看他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人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她咬了一口肉，嚼了两下，又忍不住开口：“我今天上午出去了一趟。”
“嗯。”
“就是去看了看小念。”
“嗯。”
“然后碰上了周老太太。”
“嗯。”
“然后……”
“然后你替秀芬嫂子出了头，把周老太太怼得哑口无言。”
沈叙接过话，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胳膊上还让人挠了几道印子。”
桑晚晚的筷子悬在半空，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都知道了？”
沈叙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无奈，有点心疼。
“周老太太都特意跑到我面前告状了，你觉得能瞒住谁？”
桑晚晚没想到，这老太婆居然跑到沈叙告她黑状，
桑晚晚没有心思吃饭了，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睛却盯着他：“她跟你说什么了？”
沈叙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还是老老实实的把碰到周老太太的事讲了一遍，
说到周老太太告状那段，他眉头不自觉蹙了蹙。
可桑晚晚听着听着，忽然笑出了声。
沈叙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停下话头看她：“怎么了？不能这么说？”
“没有没有。”桑晚晚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连忙摆手，“你这么说非常好，特别好。”
她靠在沙发上，学着他的样子，双手环胸，下巴微抬，压低声音：“她再好看，也是我一个人的。谁敢在背后嚼舌根，我第一个不放过。”
学完自己先笑趴了：“沈叙，你真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