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这晚,萧宁在忐忑中睡得并不安宁。
药田里,那些黑影喷洒完药剂之后,也早已经迅速离去。
.... ...
次日。
清晨六点多。
天刚蒙蒙亮。
萧宁便睡不着了,总感觉心绪不宁。
于是便早早起了床,简单洗漱之后,直接出了门,开始往药田走去。
这已经成了他这两年的习惯。
每天早晚各巡一遍。
随时关注药田的情况,好及时做准备,即便现在村子即将面临拆迁,萧宁也没有放弃这个习惯。
只是今天,起了个大早的萧宁刚走进药田没多久,脚步便慢了下来。
“嗯?”
他皱起眉,今天,地里这些药苗的状态,怎么似乎有些不太对。
叶片不像往常那样舒展。
全部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微微发软。
甚至有几株叶缘已经开始出现颜色变化。
萧宁立刻蹲下身,伸手轻轻翻看叶片,又捏起一把泥土捻了捻。
土壤湿度正常,昨晚没下暴雨,灌溉系统也运转良好。
“怎么回事……”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心中升起一团疑云,暗道,病害?虫害?还是温湿度出了岔子?
不应该啊。
昨天傍晚检查时明明一切正常,怎么会一夜之间变成这样?
萧宁一时间心中想不明白,但也不敢大意。
种植这么大一片药田,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可能让所有心血毁于一旦。
他拿出手机,对着几株异常药苗拍了照片。
随后继续往里面走。
可越走。
萧宁的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
不止刚刚看到的那一小片。
很多地方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东边有,中间有,就连靠近棚外的几块地也没能幸免。
有些药苗只是叶片微微下垂,有些却已经明显开始萎蔫,而且分布得十分古怪。
完全不像常见病害那样,从某一个感染源慢慢向外扩散。
“不会是肥出了问题吧?”
萧宁心里开始发慌。
他赶紧检查灌溉系统。
又翻出前几天的施肥记录。
全都没有问题,所有的操作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可随着太阳一点点升高,药田里的恶化越来越明显。
早上六点多时,还只是看起来有些没精神的植株,到了上午九点,一些叶片已经明显发黄、发褐,甚至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灼伤了一样。
不管他怎么绞尽脑汁,都想不到合理的解释,更别提找到暂时的补救方法了。
萧宁站在田埂上,脸色越来越白。
“不对……”
“这绝对不对劲。”
他大学学的本就是种植专业,又在这里苦心经营了整整两年。
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认知中的常理。
如果是正常的病害,绝不可能在一夜之间,于这么多不同的区域同时爆发。
更何况,昨天傍晚他才刚巡视过一遍,那时候,所有的药苗分明都还好好的。
想到这里。
萧宁再也坐不住了。
他立刻拨通了市里一家农业服务机构的电话,对方曾给基地做过技术指导。
不到两个小时。
两名农技人员赶到了现场。
萧宁几乎一路小跑着迎了过去。
“陈师傅,你快帮我看看。”
“昨天晚上还没事。”
“今天早上起来就成这样了。”
“是不是病害?”
“还是我最近什么地方弄错了?”
萧宁语速极快,声音里已经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此时已是正午,烈日当空,药田里的惨状比清晨时更甚了。
两名农技人员没有多寒暄,点了点头便直接下地查看。
可越看,两人的脸色就越发凝重。
其中带队的中老年人陈师傅站起身,皱着眉发问:“你昨天施肥了没有?打没打药?最近一次施打是什么时候?”
“没有,昨天绝对没有。最近一次也只是正常的病虫害防治,我都有严格的配比记录,那还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萧宁一边笃定地说着,一边迅速掏出手机,翻出上次的打药记录递给两人。
两位技术员凑在一起仔细翻看了记录。看完后,两人陷入了沉默,互相对视了一眼,又默契地点了点头。
随后,陈师傅转过头看向萧宁,语气沉重地吐出几个字。
“这不像病。”
萧宁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急切追问:“什么意思?”
农技人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压低了声音,反问了一句:“昨晚有人来过这儿吗?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这句话一出,萧宁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愣在了原地。
一看萧宁这副表情,两位农技人员心里也有了数,陈师傅叹了口气,丢下最后一句话。
“看这症状,很可能是万草枯。你自己找个专业机构化验一下吧,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罢,两人便转身离开。他们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这种背后下黑手的腌臜事也不是没见过,但这已经超出了农技指导的范畴,不是他们能插手管的,言尽于此。
烈日下,萧宁在原地僵立了许久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豁然转头,死死盯住了村委会的方向。
如果要说他最近和谁有冲突,那就只有一个,泉村的村委会。
他们要征地,自己要补偿。
结果今天他的药材就全部出了事。
可是,可是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村子里不是还带着专业人员来给他做评估吗?
怎么,怎么会一晚上就?!
即便这一连串的线索,如同走马灯般在萧宁脑海中疯狂串联,很快就拼凑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真相。
可萧宁还是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为什么昨天面上还好好的人。
一晚上就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为什么,人会这么坏。
萧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双腿发软,颓然蹲在了地里。
这两年里。
他几乎每天都在这里。
人晒黑了,瘦脱了相,双手磨得全是厚茧。
父母攒了大半辈子的钱投了进来。
银行还欠着八十多万。
为了省人工。
再苦再累的活儿他都咬牙自己干。
最难的时候。
银行卡里只剩几十块钱。
可他都熬过来了。
眼看今年终于能有第一笔真正像样的回款。
眼看明年就能彻底缓过来。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