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晚将那两个日期又读了一遍,手停在膝上,没有去翻桌边尚未登记的材料。
“这份补充批准,对应的是哪一份附件?还是当年立项时附的那些吗?”
周队请记录员记下页码。已经展示的这一页能确认日期和栏目位置,附件还在按移交清单逐份登记,是否存在替换、追加,要等前后页核对完,才能说明情况。
“一九九九年是起始年,这一点已经核实清楚了。你问的补充批准,我们会连同它所指的附件一起查,不能只看一个名字。”
闻晚点了点头,眼睛仍停在苏婉清三个字上。
她看过母亲留下的信,也看过那些为寻找孩子写下的记录,可她没有坐在母亲身边,看她亲手写过自己的名字。纸上的几个笔画,她认不出真伪。
褚南亭把记事本放到她手边,没有催她往下看。
“还有想问的,先记下来。你不用今天把所有问题都想全。”
闻晚拿起笔,写了两行,停下来问周队,检验所用的签名样本取自母亲生前的哪些材料,是否能查到原来的保管人。还有,这页批准与后面的附件是一起形成,还是后来被放进同一份文件,都请留下核查记录。
周队逐项听完,让记录员将她问的内容补全。有关母亲的署名和用途、她本人的旧记录、孩子这次被纳入的资料,分开登记查阅请求,其余当事人的内容不在她的申请范围内。
褚南亭把写好的几项递给她核对,问还有没有遗漏。
她看完,慢慢的摇头。
“她在世时签过什么,就按当时的文件查。后来加的内容,也请分清是谁同意的。我不能看见这里有她的名字,就替她认下这份批准。”
说到最后,她把笔放下了。
桌上的手机亮起来,是孟秀兰发来的消息,问她晚饭回不回来吃。后面还有一句,知屿已经洗过手了,菜正要端上桌。
闻晚回了“回来”,又补上一条,让母亲先陪孩子吃,不用等她。
周队收好申请,答应附件核对有可告知的进展便联系她。闻晚起身时仍看了一眼那张纸,随后将自己的本子放回包里,没有再要求多留一会儿。
出了门,褚南亭送她回家。车开过路口,她联系张老师,约好次日送孩子时谈一谈体检项目和班里的安排。老师回复可以,正常课程照旧,让她有话到办公室说。
“明天我陪你去。”褚南亭说,“园方收到过什么、向家长发过什么,我们当面核对。孩子照常进班,不必跟着听。”
闻晚把老师的回复看完,才锁上手机。
“他下午出来的时候,还问积木能不能留着。我急着带他走,没听完他说留在哪儿。”
“回去听他讲。”
褚南亭没有替孩子猜。送到楼下,他看她进了门厅,便回律所整理次日要用的材料。
家里的饭桌已经收了一半。孟秀兰听见开门,从厨房探出头,让她先洗手,饭在锅里,鱼刚热好。
厉知屿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她面前,又停住了。
“妈妈,你吃饭没有?”
“还没吃。你呢?”
“我吃了鱼,外婆把刺都挑出来了。”他伸手拉她的衣袖,“今天的桥还没搭完,你就来了。”
闻晚顺着他的手蹲下,问桥搭在什么地方。
“教室后面。我们要让车从下面过去,小宝把车拿来了,可是桥太矮,车开不进去。老师说下午再搭,我还没把上面拿掉。”
“那你出来时,跟老师说要留着了吗?”
孩子摇头,手还抓着她。
“你在门口,我就拿书包了。”
闻晚替他把翻起的衣领理好,告诉他自己已经约了张老师,明早可以一起问问。桥若收了,就请老师把积木找出来,大家接着搭。
厉知屿没有松手。
“我明天还能去吗?”
“能,为什么这样问?”
“今天还没到放学。外婆说你有事情,我就先跟她回来了。”他往厨房看了一下,“是不是不能在幼儿园待了?”
闻晚将包放到柜上,牵着他走到餐桌边。孟秀兰端来饭,听见最后一句,没有插话,只把女儿身边的椅子也拉开。
“今天接你早,是妈妈有些着急。学校体检用过一些资料,大人正在核对,妈妈下午去配合他们把事情说清楚。你明天照常上学,也能去找小朋友玩。”
“那我要跟小宝说什么?”
“你想讲今天吃了什么、桥要怎么搭,都可以讲。体检资料的事由妈妈跟老师谈,不用你去解释。”
孩子将椅子往她身边拖了拖,坐好后才问,明天妈妈能不能陪他走到教室门口。
闻晚答应下来。
孟秀兰把筷子递给女儿,见外孙又盯住鱼盘,便把盘子往闻晚那边挪了些。
“你坐着陪妈妈,鱼就别跟着吃了。刚才谁说肚子装满啦?”
厉知屿收回探向盘子的手,改指盘边那块鱼肉。
“我是要告诉妈妈,这里没有刺。”
“好好好,你没想吃。那让妈妈先吃,她一口都没顾上呢。”
闻晚夹起那块鱼,吃了两口,才发觉饭已经凉了一些。孟秀兰问要不要添热的,她摇头,把剩下的菜往碗边拨了拨,慢慢吃完。
孩子坐不住,去客厅找小车,预备明早带给老师看。孟秀兰陪女儿收碗,关上水龙头才问,今天是不是又碰到难办的事了。
闻晚握着擦碗布,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有一份写着我生母名字的批准,日期在她去世之后。现在只能确认纸上是这么写的,字是谁写的,还要等检验。”
孟秀兰接碗的手停住了。
“那她以前留的信呢?信上交代的事,也能被这一页改掉?”
“不能因为多了这一份批准,就忽略她生前交代过的事情,这些材料要分别核实。我已经把请求交了。”
母亲没有再问检验要多久,将碗放回架子,接过她手里的布。
“那就先等人家查。知屿下午总往门口看,我问他要不要给你打电话,他又说怕你忙。吃过饭倒肯玩了,你去看看,他还等着问你带哪辆车。”
闻晚回到客厅,坐在孩子旁边,用三块积木搭了个门,让两辆小车分别从中间穿过。他挑了窄一些的那辆,又嘱咐她放进书包时别压住车轮。
临睡前,他还惦记这件事,躺好了也要伸出手,指一指门边的书包。
“妈妈,明天………你别忘了。”
“没忘,车放好了。你先睡,早上我叫你。”
闻晚陪到孩子睡熟,才掩上房门。她把自己留存的园方通知从文件袋里取出来,放到次日要带的本子旁,手机这时响了。
周队说明,刚登记的一份附件写的是限期健康回访,补充批准页对应的用途却出现长期分析,两处表述并不一致。附件与批准页如何对应,还在核对,现在不能据此替苏婉清确认同意范围。
闻晚没有催问署名结果。
“附件写明期限了吗?那份批准又是谁递交的?请把这两项也记进我的请求里,我明天补书面材料。”
挂断电话,她在本子上写下两项问题,又翻到刚才记好的学校会面时间,在旁边添上孩子那座还没搭完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