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轧钢厂托儿所门口。
“嫂子，我来了。”
王二恒在车棚里把满芬从自行车上抱下来，满芬也不等他，一阵风似的朝着托儿所冲过去。
还没跑到门口，她就看见正在门口接孩子的张楠英，张嘴大喊着朝人冲过去。
这一声叫喊，喊得张楠英满脸通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周围一众工友也神色异样地看向张楠英。
这个刚来没多久的漂亮姑娘，不是还没结婚吗？
不少人心里还打着主意，想把自家晚辈或是弟弟介绍给她。
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孩喊她嫂子？
满芬全然不管旁人的目光，跑到张楠英跟前，从小挎包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
“嫂子，吃糖，这是哥哥给我的。”
张楠英眼神躲闪，避开周围工友投过来的目光，整齐雪白的贝齿轻轻咬着下唇，伸手接过满芬手里的糖，小声说道。
“满芬，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
就在这时，王二恒也从车棚那边走了过来。
他皱起眉头，对着满芬呵斥。
“臭丫头，跑那么快干什么，摔了怎么办？”
说完，他笑着看向被工友看得浑身不自在的张楠英。
“楠英，早上好。”
随着他开口，一众工友的目光全部落到王二恒身上。
王二恒神色坦然。
看就看，谈对象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二恒，你过来了。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先把孩子们送进去。”
张楠英一时间不知道该当着这么多工友的面跟王二恒说话，只好找借口躲开。
王二恒扫了一眼围在旁边不肯走开的工友，干脆大大方方开口。
“我是张楠英同志的对象，我们已经确定关系，等年龄到了就结婚。”
工友们听完，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也有几个人上下打量起王二恒。
看穿着，是干部岗位。
看身高，一米八往上。
看身材，精干结实。
看相貌，我去，长这么精神，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少人暗自叹气，自家晚辈完全比不上，这个好姑娘，自己这边是没指望了。
众人带着几分失落，陆续散开。
托儿所新来的漂亮姑娘已经处对象的消息，就这样在厂区慢慢传开。
等人群差不多散尽，一直躲在门后不敢露头的张楠英才慢慢走出来。
她递过来一个煮鸡蛋，声音轻轻的。
“给你的。”
王二恒伸手接过来，又从自己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
“这里面是一点零嘴，你没事的时候自己吃。
满芬包里我也装了一些，你提醒她，别拿出来招别的小朋友争抢。”
张楠英依旧一脸不好意思，背着手站在原地，身子轻轻晃来晃去。
王二恒笑了笑，往前踏出一步，离她更近了些。
这一下把张楠英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护在身前。
王二恒伸手握住她的手，把纸包放到她手心。
看着浑身微微发抖的张楠英，他开口说道。
“我回科室上班了，咱们下午再见。”
说完，朝着低头不知所措的张楠英挥了挥手，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见，转身便离开。
他走到党办大楼，正要上楼，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王二恒，来我办公室一趟。”
王二恒身子猛地一僵，是张国强的声音，听见这声音，他心里免不了有点发虚。
他心里琢磨，莫非昨晚回家之后，嫂子把自己那套“张国强没反对”的说辞告诉了张国强。
转头望去，就看见张国强眼里布满血丝，脸上冒出一层胡茬，神色疲惫，看样子是通宵熬了一整夜。
不至于吧，就因为自己跟张楠英谈恋爱，就愁成这副模样？
他还在原地发呆，张国强的呵斥声再度响起。
“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过来。”
王二恒回过神，心里不太情愿，但还是朝着张国强的办公室走去。
一进办公室，王二恒不由得皱起眉头，屋子里面烟味很重。
他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窗户通风，随后坐到张国强旁边。
扑面而来的浓重烟味，让他隐约反应过来。
“大哥，你昨晚一整夜都没回家？”王二恒疑惑问道。
张国强揉了揉太阳穴，过了片刻，用沙哑的嗓音回答。
“你昨天给我捅出这么大的乱子，我回得去吗？”
王二恒这才回想起来，昨天把沈长斌和杜峥丢进留置室之后，自己就撒手不管了。
在他看来，图纸加上材料的物证，沈长斌肯定跑不掉。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国强居然通宵守在厂里。
难道张国强另有打算，连夜审讯这两个人？
想到这里，王二恒看向张国强的眼神带上几分探究。
自己这位准大舅哥，难道在这段时间，已经选择了立场站队了？
张国强察觉到王二恒的眼神，没好气地训斥。
“你这么盯着我是什么意思？”
王二恒没有开口询问，他收回目光，然后随口问道。
“大哥，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张国强下意识伸手往兜里摸烟，摸了个空。
他皱起眉头看向王二恒。
“拿点你的烟给我。”
王二恒没有拒绝，手伸进挎包摸索，丢过去一包中华。
张国强没细看，接过来就要拆开，看清烟的牌子，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把中华揣回兜里，又伸出手。
“拿大前门，抽这个太糟蹋。”
王二恒翻了个白眼，又掏出两包大前门丢给他。
张国强点燃香烟，趁着王二恒不注意，伸手就去扒拉他的挎包，咬牙说道。
“你小子这包里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
王二恒满脸无奈，任由他在空空荡荡的挎包里翻找。
翻了一阵，张国强一脸怀疑坐回椅子，嘴里还嘟嘟囔囔。
“不对啊，你天天在门岗往外扔好几包烟，今天怎么就带这么点。”
王二恒没有接他的话，带着几分不耐烦催促。
“大哥，你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我还要回科室干活。”
张国强眼睛一瞪，没好气回他。
“回科室干什么活，你成天在厂里到处晃，别以为我不知道。”
说完，他起身走到办公桌，拿出来两个笔记本，对着王二恒晃了晃。
“沈长斌跟杜峥的审讯记录，要不要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