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惠玲被王二恒的一连串问题问得张口结舌。
这不对啊。
他才十九岁的年轻人,不应该正是热血上头的年纪吗?
不应该是在他面前吊个胡萝卜,他就能顺着自己安排的路线走吗?
怎么现在反倒像是,胡萝卜没钓到不说,自己被反踢一脚,还正中胸口。
自己的把戏被王二恒当场戳穿,马惠玲脸上有点挂不住。
她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就在这时,王二恒又开口。
“马科长,我这人性格就这样。
不喜欢绕来绕去,你有什么算计直接明说。
你想要得到什么?如果我办得到,你又能给我什么?
当然,画大饼不算,我要能够立刻兑现,而且得是我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如果你指望几句空话,就让我替你办事。
不好意思,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马惠玲沉默了一会儿,稳了稳心神,看着王二恒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厉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
“王二恒同志,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
我现在以宣传科科长的名义,调整你的工作内容。
往后,你每周工作量直接翻一倍。
提交十份照片素材,再加上十份对应的报道内容。
除此之外,杜峥遗留下来的工作,也全部交给你负责。
另外,我要求你每天上下班必须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里,并向我汇报当天的工作内容。
当然这是正常的工作调整,你必须服从安排。”
王二恒听完,轻笑一声。
“怎么?甜枣没用,就准备上大棒了?
说实话,你的手段很低级,而且对我起不到作用。
我把话说明白,我不接受。
要么你停我的职,要么直接把我调走。
只要我没有收到正式的停职或者调职通知,我就只完成原先分配给我的工作量。
我等着你哦。”
说完,王二恒起身直接离开,完全不理会身后脸色阴晴不定的马惠玲。
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马惠玲眼睁睁看着王二恒走出大办公室,消失在拐角。
马惠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只感觉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
以前沈长斌在的时候我没有话语权。
现在沈长斌被抓了我好像还是没话语权。
那沈长斌不是白被抓了吗?
连一个小小的干事,都敢当面拒绝我的命令。
考虑到他背后的张国强,她还不好直接翻脸。
这小子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是真难搞啊。
她思索片刻,起身走到隔壁沈长斌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
她之前经常不在厂里,沈长斌居然把科长专用电话挪到了自己这间屋子。
马惠玲摇动了几下电话摇把,过了一会儿,对着话筒开口。
“帮我接杨副厂长办公室。”
稍等片刻,听筒传来沉稳的男声。
“我是杨国华。”
马惠玲长叹一口气。
“厂长,那小子软硬不吃,他不接招啊。”
杨国华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一声。
“不急,我们慢慢来。
这样,你抽空来我办公室一趟。
沈长斌既然已经垮了,以后你只要把宣传科牢牢把控住就行。
你先过来,我们当面细谈。”
马惠玲揉了揉眉心。
“好,我等会儿就过去。”
说完,马惠玲放下电话。
……
王二恒下楼之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党办大楼。
一入职场深似海。
自己还是太过理想化了。
本以为不去争抢升职,不去挡别人的路,低调做人做事,就可以置身事外,躲开所有麻烦。
王二恒自嘲地笑了笑。
难道不管我怎么低调,都跟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藏不住?
我眼神也不算忧郁,下巴也没有胡茬。
为什么总是会被人盯上。
算了,不去想这些。
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找刘财生,问问调查有没有进展。
他心里隐隐担心,张国强万一被逼急,为了拿捏自己,做出蠢事,下令让刘财生停止调查。
虽然对方真这么做了,自己也并不害怕。
毕竟丰泽园的那些服务员是突破口,自己已经知道了。
只是现在能不用极端手段,最好还是不要动用。
保卫科不少人都知道这条线索。
一旦调查叫停,要是哪个服务员出事,他们很容易就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得尽快找到刘财生啊,问问他有没有最新的调查进展。
如果已经拿到证据自然最好。
要是还没有进展。
那就只能做好亡命天涯的准备了。
王二恒运气不错,碰到一个换班回来的经警,之前在一起吃过饭。
从对方口中打听到,刘财生今天约了丰泽园的一名服务员出来喝茶。
王二恒眼睛一亮,看样子调查有眉目了。
问清楚茶楼地址,他跑到车棚取出自行车,急匆匆赶了过去。
……
半小时之后。
王二恒把自行车停在茶楼的存放处。
在私方经理的指引下,走向二楼一间隐蔽包厢。
包厢门口,还留了两名经警站岗。
见到王二恒过来,两人脸上满是惊讶。
“两位大哥辛苦了。”
王二恒笑着,给两人各丢过去一包烟。
二人虽然疑惑王二恒怎么找到这里,见他丢烟过来,慌忙伸手接住。
其中一名经警往前凑了两步,贴到王二恒耳边小声说道。
“二恒兄弟,等急了吧?
放心,你的事兄弟们都在尽心办。
我们查到,那个服务员家里有亲人重病,长期需要吃名贵中药。
这不,刘头亲自过来,试着做对方的工作。”
说完,对着王二恒眨了眨眼。
王二恒眼中了然,下巴朝包厢方向扬了扬。
“赵二哥跟我说过。
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我能搭把手。
刘老哥在里面忙着?”
经警点了点头。
“进去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他还打算接着往下说,包厢里面隐约传出一阵压抑的呵斥声。
“你不要太贪心,你报的这个数目太高。
服务包间的不止你一个人,我找其他人一样能问出东西。”
紧接着,又响起一阵刻意压低的回话声,外面听不清楚具体内容。
王二恒和这名经警对视一眼,绕过对方,走到门前,毫不犹豫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