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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钟逸带着张奕,准时到了文物局大楼。

三楼会议室的桌子是老式的长条会议桌,铺着一层暗绿色的绒布,桌面上摆着几杯茶和几摞文件。

秦副局长坐在正中间,五十来岁身材清瘦,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藏青色中山装。

他的旁边坐着两个专家,一个负责西洋油画鉴定,一个负责九州文物评估。

沈沐阳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面前摊着一叠文件。

钟逸把画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揭开,把所有的交易凭证和鉴定材料按顺序摆好。

秦副局长先把材料看了一遍,又让专家看了那两幅画。

西洋油画专家是个四十多岁的女研究员,戴着白手套,拿着便携式显微镜在画面上看了将近二十分钟,又用紫外灯扫了一遍。

最后她直起身来,激动地对秦副局长点了点头。

“可以确定为真品。波提切利晚期风格,颜料层和画布年份完全吻合十五世纪末佛罗伦萨的特征。

富凯那幅也是真迹,十五世纪法国图尔画派的典型作品,从笔法到材料特征都对得上。两幅画的保存状态都很好。”

秦副局长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市场估值呢?”

女研究员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波提切利的肖像画存世极少,私人手里出现的每一件都是孤品。

去年苏富比有一件波提切利的手稿素描拍了三千两百万英镑,油画真迹的价格只会更高。我们保守估计这幅肖像的市场参考价在六千万到八千万欧元之间。

富凯那幅尺幅稍小,但富凯的存世作品全球只有十几幅,其中大部分在法国各大博物馆,市场上几乎看不到。按照稀缺性推算,这幅宗教画的市场价值在四千万到六千万欧元之间。”

“取平均值,加起来一亿两千万欧元左右。”秦副局长把数字记下来,转头看向负责九州文物评估的专家,“沈老,欧洲和Rb那边掌握的那些东西,你给估个价。”

沈沐阳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目前初步摸排的情况是这样。欧洲那个老牌收藏家族手里有商代晚期方鼎一件,商代兽面纹青铜尊两件,都是安阳殷墟风格。

另外还有几件周代青铜器,品相一般,不算顶级。

法国那个基金会手里主要是一些宋画和明清官窑瓷器,数量不少但精品不多。

Rb那个财团手里东西最杂,有青铜器、有宋瓷、有书画,其中有两件是真正的顶级货。”

“估值呢?”秦副局长问。

“按国际市场评估,欧洲那个家族手里的三件商代青铜器加起来大概在两千万到两千五百万欧元之间。

法国基金会那批宋画和瓷器,顶级的也就三四件,加起来不超过一千万欧元。

Rb财团手里的两件顶级货,按国际市场的估价,大概在三千万欧元左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秦副局长看着钟逸:“小钟同志,你听明白了?按国际市场评估,你手里两幅画值一亿欧元,对方手里的东西全部加起来也就六千万到七千万欧元。你这一换账面上是亏的。”

“秦局放心,吃亏的事我从来不干,我又没说直接交换,通过估算,不够的让他们用欧元来补,或者其它的华夏古玩艺术品也行。”

“那些家伙都是人精,可不好对付。”

“我知道。”钟逸说得很平,“但国际市场对西方顶级艺术品的需求,一直都居高不下,谈得好就谈,谈不好竞拍。加一个附加条件就行,以置换华夏艺术品为主。”

“那你打算怎么换?”秦副局长问。

“先不列清单。”钟逸说得很直接,“这两幅画现在在我手里,估值是一回事,真正能换到什么是另一回事。我得先知道谁想要、谁出得起价、谁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对象确定了,清单才能列。”

秦副局长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你这个思路很对。贸然亮底牌,谈判的时候就被动了。

文物部门这边帮你做两件事。第一,帮你联系那几家机构,把交换的意向传达过去。

第二,在法律程序上把关,确保交易合规。

至于谈判桌上怎么谈、什么条件、什么时候松口、什么时候咬死,你自己来。”

“没问题。”

秦副局长把清单叠好收进文件袋里站起来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

小钟同志,这件事文物局会全力配合。对外联系的部门这几天就会动起来,等对方回应之后我们再碰。”

钟逸握住他的手:“谢谢秦局长。”

从文物局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钟逸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的车流,深深呼了一口气。

一亿两千万欧元的画,换六千万的东西,账面上至少还剩六千万,换成人民币就是五个多亿,加上账上的,不知不觉差不多十个亿了,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同时,他心里清楚,那六千万的华夏艺术品是按国际市场的规矩估出来的,每一件都是被低估的。商代方鼎换回来放在安阳殷墟博物馆里,那是国宝级的东西,不是用欧元能衡量的。

他掏出手机给古逸飞打了个电话。

“文物局这边程序启动了。他们只管联系和法律支持,谈判我自己来。”

“这么快?”古逸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两位老爷子昨天就安排好了,今天只是走个流程。”钟逸走下台阶,张奕早已经把车开了过来,“你那边怎么样?”

“我爸那边有消息了。”古逸飞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当年以借调名义卷走的那批文物,现在应该在香江一个私人收藏机构手里,那个机构背后是一个京城少爷在支撑,跟郑永年的关系不浅。

我爸说那批文物可以说是你爷爷的毕生心血,郑永年当年应该是以你爷爷徒弟的身份,模仿笔迹,伪造印鉴卷走的那批文物。”

钟逸靠在后座上闭了眼。

“继续查。”他说,“查那个富商是谁,跟郑永年什么关系,那批文物现在的具体位置。这些东西查清楚了,郑永年的事就藏不住了。”

挂了电话,奔驰车已拐上长安街。钟逸靠在后座上望着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长安街两侧那些老建筑的屋檐上,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这时,钟逸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号码,脸上露出了笑容。

“钟老板,听小周说你在高古轩又捡了大漏,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放到我们大英来,我可以给你办个专题拍卖会,佣金可以八折。”一接通电话,赵启明就迫不及待的直入主题。

“谢谢赵总的慷慨,但我这次处理方式有点特殊,回头我发信息给你,你可以介绍客户参加,如果成了,我照样支付佣金,但只能五折。”

“啊!好的好的,没有费用,两折都可以。”

“好,那就辛苦赵总了。”

挂完电话,他又哼起了他那跑调的“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朝归真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