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交叠的伤疤留下肉粉色的疤痕,黑色的痂皮与鲜血交缠,并不规律的伤痕,却叫人后背阵阵发凉。
骄阳似火,也不如眼前的一切刺得他眼眶生疼。
周遭的一切飞快淡化,整个世界只有洛少慈还在流血的伤口。
怎么会,他怎么能...
嗓音在喉间滚动,吞刀片一样忍痛挤出字眼:“少慈....”
“混蛋!”洛少慈反手扇向他的脸颊,借此抽出自己的手。
他用的力气极大,掌心还阵阵发麻。
身体的颤栗还未结束,他头脑有些发晕,罕见的没有继续生气,快步离开这里。
漆黑的背影颇有种落荒而逃之感。
张灵玉摸上自己胀痛的脸颊,面上一片恍惚、悲痛。
一边想洛少慈怎么能那样对他自己,一边想他怎么能打他。
算了,师弟生气了。
他定也不是故意的。
张灵玉回过神,荣山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他抬腿跟了上去。
那身破到不能再破,几乎能说是袒胸露乳的衣服,他还是没来得及换掉。
望着他们的背影,荣山由衷叹了口气,又开始了。
不过这倒是他第一次看到洛少慈打张灵玉,师兄当成他那样也是没谁了。
“滚开!别跟着我了!”洛少慈快烦死了,抓了把土就往张灵玉身上丢。
张灵玉依旧那句话:“为什么那么做,师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以前!以前死了!你弄死的!”洛少慈失控吼道。
因生气而翻涌的气血不断让他浑身颤抖,心脏剧烈收缩,连头皮都开始发麻,非要弄坏什么,得到什么才能安抚下来。
张灵玉愣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苦涩和悲痛同时抓挠向他的五脏六腑。
眼前的洛少慈悄然变换成少时粘着他说,只要师兄,离开师兄就会死的小少慈。
才过去多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强忍痛意:“师弟你不能这么对自己,我...你讨厌我可以,别..”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再说一遍,我和你没关系!和龙虎山没关系!”洛少慈指着他骂道,
“你以为你道个歉事情就结束了?”
“早干嘛去了?早干嘛去了?”洛少慈冷笑道,专门往他心上扎刀,
“你拎个裤子当无事发生,张灵玉我告诉你想都没想。”
病弱的面容因为怒火而产生扭曲,“只有你跟我一样痛苦才算完,张灵玉,你永远不知道我最恨你什么。”
他步步逼近,原本还在紧追不舍的张灵玉下意识后退。
在他眼中翻滚的恨意下,玉一样的人脆弱的紧抿住唇,几乎是潜意识,抓住洛少慈的手肘。
“对不起少慈,对不起...”
洛少慈试图甩开他的手。
张灵玉一边道歉一边不断收紧力道,眸子升起层水雾,他近乎无助的说:“少慈,师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想让你这样的,少慈..当年是我糊涂,想不明白,没有劝师父不要赶你走,是师兄做错了。”
“你以为我在乎这个?”洛少慈眼睛危险的眯起,咬牙切齿道,“是你,师兄。”
“是你躲着我,是我让你出来给我个交代,你躲在里面装死。”
“但你说的也没错,凭什么你继续当你的灵玉真人,我跟狗被一样撵走!”
“师兄?你怎么有脸叫我师弟!”洛少慈狠狠推开他。
张灵玉身形踉跄,连连退后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失魂落魄地望着他,眼中悲痛无力如坠深海,只看一眼便觉窒息。
美人如此,换做旁人或许心疼,洛少慈一边痛恨一边爽快。
就该这样啊,就该一起痛苦。
“师兄我不要道歉。”洛少慈粘稠的视线糊上他的脖颈,他缓步靠近,压低的声音犹如魔鬼低吟,
“我要你现在抱我,亲我,说永远不会离开我。”
张灵玉瞳孔收缩成针状,脸色已经白得不能再白:“少慈!”
他下意识后退,像被什么万分恐惧的事击中:“我们不能,不能那样了...”
当年犯的错能勉强解释说年少无知,现如今他已然知道他们之间该有最起码的边界。
像以前那样是错的,是进一步堕落的可能,那样荒唐,有悖人伦,离经叛道,让师门蒙羞的事他必须引以为戒。
就连想也是不可以的。
罪恶感和羞耻感如水脏雷般包裹住他,连骨头缝都浸满寒意。
看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洛少慈冷嗤:“想要回到从前?看看你现在这样吧。”
“早在你和我做出那件事的时候,我们就回不了头了。”
“少慈,我们可以像普通师兄弟那样,就当,就当....”张灵玉吐字艰难,
他难道从未发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太异常吗?
他难道没有发觉洛少慈对他的依赖和过分的亲近吗?
“少慈,那样是错的。”他字字泣血,语调轻的吓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一滴泪顺着眼眶滑落。
那是错的..他不能一错再错。
洛少慈不懂,他该懂了,他早就该懂了,不然怎会演变成如今这样....
“哦。”洛少慈嘲讽的离开嘴角,强压在喉底的咳意再也抑制不住。
血液喷涌而出,张灵玉双眼疼的只觉要裂开,赶忙过来要扶他:“师弟!”
“滚开。”洛少慈后退躲开他的触碰,一双璀璨动人的琉璃眼此刻只剩死寂,“既然知道是错的,就离我远点。”
他擦了下嘴角的血迹,转身往山下走去。
张灵玉不敢再让他生气,默默跟了几步。
气氛沉静许久,他出言劝道:“少慈下山以后尽量少跟全性的人来往,他们是群疯子。”
“你怪我怨我都可以,但不要拿自己闹脾气,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憋在心里好些年担忧,张灵玉恨不得尽数吐出。
他怕洛少慈吃不好,穿不暖,怕他生病没人在旁边,怕他难受时无人照料。
每到这时,他就越发责怪自己。
要不是他当时未能拒绝...要是他早早教导洛少慈不要有这样的心思,不那样放纵..兴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的逃避和自怨自艾在洛少慈眼里不只是对他痛苦的漠视更是对他情感的推拒。
明明很疼爱他,明明说过永远不会离开他,丢下他,喜欢他,明明对他那样的好,怎么现在一口一个不对了。
事不对,情不对,什么都不对。
但洛少慈死不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