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就像陷入魔障一样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慈月,慈月,慈月,慈月’叫个不停。
陷入梦魇的身影发出艰难的喘息声,额间冒出颗颗冷汗,布料讲究的床帷中,青年无意识挣扎起来。
脖颈带着的玉坠埋进心头,一声急促的惊呼,温慈坐起身,双眸失神的落在一处,急促的喘息着。
这样诡异的梦他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做上一次,从什么也看不见到能模糊的看到一道身影,唯独不变的是那一声声呼唤与低喃。
慈月,慈月是谁?
温慈烦躁的擦了擦额间渗出的冷汗,从床上下去,倒了杯茶水喝,纠结许久才敢重新睡下。
谁料刚躺下,那个声音就好像蔓延几千里,晃晃悠悠来到他耳边。
‘慈月,慈月...’
冷冽低沉的嗓音像个湿润的沼泽,席卷他的周身,让他不断往下坠落。
“唔!”
又是一次惊醒,他已经没有心思再睡,换了衣服打开房门,入目便是清雅低调的宅院。
温慈喜静,不太喜欢让人伺候,因此院子里此时只有几个洒扫仆从,见到他出来,连声唤道,
“公子。”
身为大周丞相的幼子,年老得子,温慈自小受宠,然而性情平淡,挑礼挑不出错,就是从小比旁人要成熟很多。
温慈微微颔首,走到书房里读书。
丞相不指望他考取功名,这只是凡人的锦绣路,出生时便天降异象,因此丞相问过,他可愿修仙,匡扶正道。
六岁的温慈疑惑问:“修仙是什么意思?”
“修仙的意思就是你可以不变老,可以做很多别人做不了的事,很厉害,旁人遇到你也要称你为一声仙人。”丞相轻声细语。
温慈思索一瞬,看向他,“父亲想要我成为仙人吗?”
“只有成仙才配我儿,不过若你不愿,那便不修,父亲还想让你多陪我几年呢。”
“那便到时再说,我多陪父亲几年。”温慈说完,继续看手里的论语。
自觉打扰他看书的丞相嘱咐他早点休息,小心翼翼的离开了。
大周有神童,乃温丞相之子,蓬莱仙人路过,一眼看出此子命格不凡,邀他拜师蓬莱,定极力让他拜掌门为师。
然,神童拒之,家有老父,少不离家。
转眼间温慈长大了,身姿挺拔,不比其他男儿长得多有俊朗锋利,反倒面容柔和,纯粹,如晨露般让人不舍惊扰。
用早膳时,丞相犹豫道:“慈儿已到及冠之年,日后可有打算?”
“听说长留乃仙界一流。”温慈放下筷子,轻声说,“既要拜师学艺,自然要学最好的。”
“好,慈儿自己拿主意便好,我大周公主也在长留山,你此去兴许还能有些照应。”
“父亲不用我多留几年吗?拜师后,怕是难以下山了。”
“父亲老了,过两年也到了回乡的年纪,大不了过去找你,我就在山下,你想父亲了就下来,年纪太大了入仙途对你无益。”
温慈迟疑的抿了抿唇,不知怎的,在提出长留这个名字时,心头微跳,叫人说不出是熟悉还是恐惧。
越是如此,他越要去了。
兴许他连年梦魇能在那处找到原因。
与父亲商量好,离开便也提上日程,温慈靠在床头看书,烛火越跳越快,他眼皮微沉,再度睡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毛病,这次温慈能动了,行走在幽暗、死寂的房间内,连一点光都投不进去。
浓郁的黑压抑的连喘息都觉得困难,他按照直觉往前走着,一道黑影渐渐变得清晰。
只见那人跪坐床边,似乎在与床上的人说话,可仔细一看,床上哪有什么人,分明全是一堆五官扭曲的木偶娃娃。
温慈被吓的后退一步,由嗓间溢出一声惊呼。
霎时间幽幽的寒气落在他的身上,温慈僵硬的原地,那道黑影,僵硬而又缓慢的转过头,比床上那堆木偶还像木偶。
“慈月....”黑影虚弱的呼唤,“慈月是你吗?慈月——”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直奔温慈发出动静的地方,不是...他还能发现他?
温慈被吓得转头就跑,常年噩梦早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概念,这应该是什么疯疯癫癫的恶鬼。
虽然不知道恶鬼为什么要追着他不放,但这也不妨碍他怕啊!
温慈急忙往外跑,可又看不清哪里是外,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被一身宽松衣袍勉强盖住身体的身影逐渐靠近,直勾勾的盯着温慈所在的地方。
温慈下意识屏住呼吸,男人却好似能感受到什么,跪下身,趴在他的身上。
“慈月...你回来了...”
无拘的发丝随意披散,温慈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落在身上的酥麻之感。
他似乎虚弱到了极点,又似乎很久没有安眠过,靠在他的身上,双眼微阖,“慈月,慈月,别走了,别丢下我,慈月...”
“慈月...慈月,慈月....”
他困顿虚弱的停下呼唤的动作,然而周遭好像入了魔一般,传来似泣非泣的声音,像是疯魔过后的低语,又像是连眼泪都哭不出来的悲切。
‘慈月,慈月——’
‘慈月你在哪儿...’
‘慈月,慈月,慈月,慈月,慈月,慈月,慈月,慈月,慈月——’
嘈杂的声音吵得温慈脑袋疼,他忍了忍,没忍住,趁这个恶鬼睡得还算香,一把将他推开,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去。
房门被推开,一道月光落在枯死的桃花树上,仅仅一眼,温慈愣在原地,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温慈又一次在梦中惊醒。
他略显烦躁的捋了捋发丝,转眼看向床头快燃灭的蜡烛,也不知道自己这是睡了多久。
想起那棵桃花树,温慈皱了皱眉,心脏一张泡了水的纸皱巴的厉害。
他站起身,在门外吹了会儿风,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然而心底总有一个角落,抗议的蜷起来,散发阵阵痛意。
温慈想了许久,实在想不到原因,摸了摸脖颈处的玉坠,转而拿了把剑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