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垂下眼帘静静地凝视着他。
幽深的眼底不似平常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潜藏在灵魂深处的孤寂一直在渴望有人听懂。
他是最懂的人。
慈浔偏开视线,下意识要逃却被死死按住手腕,他心里藏着事,江澄心里清楚,难受的厉害,但不强求。
他只是一字一句的威胁说:“如果你再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再一再二不再三,懂吗?’
“江澄....”
“别叫我,我在说认真的。”
“其实....我没那么好,你懂吗?”
“你又想走?”江澄满眼警惕。
慈浔刚要说出口的心事再次咽进心脏,他小声嘟囔:“我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的!”江澄今天晚上受的刺激不轻,忍不住又开始翻旧账,“你凭什么装不认识我,慈浔,你知道我最受不了什么。”
“背叛?”
“是抛弃。”
“....那背叛呢?”
“也不行。”
“那还说什么。”慈浔又一次小声嘟囔,没等江澄有什么情绪,自顾自靠在他怀里,思绪飘浮不定。
到底什么样才算背叛....
江澄望着明显心事很重的他,心里却很明白,其实不是不行。
只要他回来,他不在乎野猫曾经选择过谁,刚才选择过谁,现在是他的就好。
总有一天会喂熟的对吧?
一直淡淡的人始终不让人摸到自己的心事,耳边心跳声交织,竟叫人有种两颗心紧贴在一起的错觉。
算了。
江澄感受着身旁的温度,心底掀起的波澜渐渐平息,他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只要他不跑,什么都好说。
连江澄自己都分不清楚,为什么对身旁人那么有忍耐力。
大约是因为...深陷泥沼的人对彼此有着最深的羁绊,神像下的孽缘,早就注定不死不休。
“心情好了点吗?”慈浔突然开口。
江澄轻笑一声,毫不意外:“要吃饭还是要礼物。”
“礼物一会儿再说,我专门等你回来吃饭的,今天我下厨哦~”
“....你想玩谋杀吗?”
“暂时不想。”
“行吧,我先看看什么样再说。”江澄勉为其难。
慈浔不乐意了,故意推了他一下:“这么不想吃就别吃,我倒了喂狗也不是不行。”
“我不吃,你自己还不能吃?”江澄哼笑道,“也知道有毒要人当神农啊?”
“对啊,不行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行。”
慈浔理直气壮,江澄一脸无奈,好似被熊孩子缠到没招的家长,实际上吃到那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饺子时,他吃的比谁都香。
慈浔望着他,笑颜下的心事不容忽视。
那座山开始摇晃,分不清会向哪方偏移直到倒塌,更分不清会先砸死哪位。
那年两难抉择下,慈浔做了选择。
这次金光瑶没给他任何选择的权利。
乱七八糟的事还没彻底想通,乱子接二连三出现,入夜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好像连老天都在提醒众人,这夜会发生什么。
仙子冲过雨夜,杂乱的叫声好像又遇见了一次‘慈浔’,不等慈浔心生疑惑,想要出去看看,江澄把他按住,轻声说,
“你早点休息,我看看去。”
“一起去吧?”
“这几天乱的厉害,但你要是想出去也不是不行。”江澄意有所指地看着他。
慈浔立马哑炮,自顾自盖紧被子小声吐槽:“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有点捆绑瘾。”
“是你太不安分,连仙子都不至于天天牵绳。”
“什么意思,我连狗都不如?!”
江澄轻笑出声,门外急切的狗叫声穿过稀里哗啦的雨声,甚至其中还夹杂了些许挠门的声音。
尽管宠随主人,慈浔也没见过仙子这么不守规矩的时候,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澄拿上佩剑,紫电佩戴在指间,大约是想到什么,走到半路的他突然回来,把紫电塞进他的手里。
“老老实实睡觉,别让我不省心。” 江澄叮嘱道。
“我有那么不听话吗?”慈浔不服气地嘟囔,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戒指,不禁疑惑,“你把这个给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
江澄没有回答,只是略显强势的把紫电带到他的手指上,灵力运转,无形的紫光闪过,慈浔稀奇无比,却也知道这东西的贵重程度。
他在梦里见过,这是江澄他娘的东西。
他不能要。
“放心吧,雨这么大我还没有那样的闲心。”慈浔说着就要将紫电拿下来。
江澄强势的握住他的手指,目光决绝:“等我回来再给我。”
慈浔眉头紧皱,更加不解。
为什么非要把紫电给他?
说时候江澄也不太清楚,杂乱的狗叫与雨夜闷雷阵阵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风雨欲来的预感不断提醒他,最近一定会发生什么大事。
不管是护身还是其他,他都想留下点什么,就好像占地盘一样,借此证明他与他的联系。
金光瑶和慈浔到底关系好成什么样,江澄不算清楚,但他却打听到了多年前慈浔受伤,险些身死的缘故。
在未曾插手的岁月里,江澄自知上了秤盘的命运,门外风雨不断,他轻轻握住那只温热的手,这才转身离开,只身走在雨里。
他了解慈浔。
他不是什么听话的人。
仙子跟随他焦急离去,夜色浓深,噼里啪啦的雨滴落进池塘,每道雷声轰鸣都在惊吓着水里的鱼。
记忆短暂的鱼儿不知命运,忐忑的在风雨中生存,甚至不清楚风雨过后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命数。
慈浔坐在床头,手指无意识磨搓上那枚戒指,紫色的电光刺破黑夜,他抬眼看去,心脏骤然收紧。
莫名其妙的惊慌传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原是害怕雷雨天的。
曾经蜷缩在一角的身影不断抚摸手上的戒指,试图缓解心间的难受。
然而不知怎的,他换上衣服也出去了。
走在最为惧怕的雷雨中,雨滴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他强忍身体的颤抖,迷茫地走在街巷里。
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走,也不知道自己出来要做什么。
他只是想出来,好像再不出来就会被丢在那个房间。
无人忘记,坠进最为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