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文慎之彻夜未眠。
他将这些年他与陈书言相交的点点滴滴都回想了一遍,实在是不能相信陈书言会是害他之人。
但,祖父的话也点醒了他。
他不能因为与陈书言交好,就自然而然的偏向他,去怀疑楚二小姐话中的真实性。
楚二小姐与他们与陈兄都无怨无仇,不存在构陷之说。
他得公平公正地去看待问题。
文慎之又将这些年每回对加科举前后的点点滴滴都想了一遍。
这一想,惊得他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少爷,怎么了?可是梦魇了?小的给您倒杯水。”
小厮来福及时惊醒,揉着眼起身就去倒水。
文慎之没拒绝。
他接过温水,喝了两口,突然看向来福,道:“来福,一晃,你在我身边也有好多年了吧?”
来福笑道:“是啊,少爷,小的跟在您身边都七年了。”
“七年了啊……你当初是怎么来我身边的?”
“少爷忘了?当初小的跟着父母逃难,还没到京城,我爹就死了。后来,我娘又病倒了。我只能学着人家的样子卖身葬父,还是陈少爷救了小的。再后来,陈少爷和您提了一句,正好您身边缺人,就好心的让小的到跟前伺候,一晃,就这么多年了……”
来福一脸的感慨。
文慎之却是蓦地盯向来福。
来福一脸莫名地看过来:“少爷,可是小的说错什么了?”
文慎之摇摇头,打了个哈欠:“我困了,睡吧,你也别值夜了,回自己屋子去睡。你打呼噜我睡不着。”
来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过文慎之,真的走了。
文慎之看着紧闭的房门,眉头微微蹙起。
来福已经很多年没有提过这些往事了,但是他记得很清楚,当年,他们说的是来福的娘死在了路上,爹病了。
今日说的却是……
如果来福记陈兄的恩,陈兄又真的如楚二小姐所说,包藏祸心……
文慎之想起之前记起的事。
确实是每回科举之前,陈书言都会来关心他。
有时候是送他笔,有时候是墨,有时候是寓意好的衣衫,还有时候是吃食……
而他每回到了考试之时,不是拉肚子,就是头疼,有一回,离谱的是他的卷面才写好,就突然涌过来一大堆虫蚁,赶都赶不走,最后勉强赶走了,试卷也因为没干废了……
还有一回,逢大太阳,他想着总没什么事了吧……结果,写着写着就头晕了,将带进去的提神的药膏涂了,最后干脆晕过去。后来大夫只说他是太过紧张,又没休息好……
文慎之一直觉得,这都是自己太倒霉。
到这几年,他甚至已经认了命。觉得自己可能就是没有这个官命,所以才会满腹才华,却总是出意外。
只是辜负了他祖母呕心沥血的教导……
如今想来,如果这一切是人为……
文慎之想及此,不寒而栗。
他摇了摇头,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明日,先从来福查起……祖父说得没错,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最后的结果,是他生了小人之心,他再去给陈兄当面赔不是便是。
*
这日。
龚听砚让人给楚明堂送了信,约他年前聚一聚。
楚明堂听了,立即想起之前小妹给他的忠告。
他敛眉,沉默了许久 ,才让人回了邀约。
只是,龚听砚本是约他今日傍晚,他把时间改到了明日上午。
这样,一来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在时间上避免小妹所说的。
结果,当日下午,龚听砚直接杀上了门。
楚明堂有几分无奈。
但毕竟是好友,又是他的得力幕僚,还是为他才进京。
他也不可能不见。
龚听砚一进来就大大咧咧地道:
“我还以为楚世子进了京就是我等高攀不起的人了呢。”
楚明堂无奈地笑了一下:“龚兄,你这是什么话?”
龚听砚上前在他肩上捶了一拳:“那我约你喝个酒,你还推三阻四的 ?喝酒哪里有白日喝的?就今晚。反正我今日就等在这里,我看看你有什么事比我还重要,得把我的酒推了……”
说完,他就干脆地坐下,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样子。
已经近年关,该休息的都要休息了。
楚明堂还真没什么事。
这下,连推托都不行了。
他无奈地道:“成成成,那就今晚,不过我得与我母亲去说一声,不然她会担心。”
龚听砚眉头微皱,很快又恢复如常,笑道:“哟,咱们楚世子是那还没断奶的娃娃,喝个酒都得和娘汇报呢。”
楚明堂不以为意,坚持道:“我去去就来。龚兄先坐,我让人给你上最好的茶。回头咱们再手谈一局,到了晚间再一起去喝酒,如何?”
龚听砚有意想要跟着楚明堂去后院拜见陆若苏,却被楚明堂拒了。
他满脸歉意:“母亲这几日在忙过年的事,怕是没空见你。回头空了,我再带你去拜见,如何?”
龚听砚想想,不过一个内宅妇人,而且据说是前些年一直在小佛堂礼佛的。
那就更不足以为惧。
也就不再在意。
楚明堂到正院的时候,楚濯春正好在。
陆若苏在将绣娘做的过年的新衣裳拿给她看,娘俩倒是一派和睦。
楚明堂站在门边看了会儿,唇角浮起笑意。
丫鬟的通报声让陆若苏回头看了楚明堂一眼,笑道:“你站在门口看什么?快进来,看看你小妹这新衣裳如何?”
楚明堂还真的凑过去认真地看了,又认真地提了意见。
母子仨人,一时间其乐融融。
看过了衣裳,陆若苏这才问楚明堂:“怎么这个点儿过来?可是有事?”
楚明堂示意下人们都退下,这才将龚听砚今日过来寻他,非要他今日去喝酒的事说了。
陆若苏急声道:“你这孩子,你怎么就答应了呢?这不能去,总不能明知道是陷阱,还去。你傻了是吧?”
楚明堂犹豫了一下:“娘,龚兄与我毕竟是共患难过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若苏“啪”地拍了一巴掌:“我看你是真的傻了,你这是不相信你小妹,相信一个外人?”
“不是……”
楚濯春突然开了口:“母亲,让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