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哥亚王国，科尔波山边缘。
雷恩抬腿一脚踹开院子那扇破木门。
雷恩单手拎着个比他人还大的麻袋，另一只手把嘴里的雪茄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有人喘气没？出来接客了。”
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露玖穿着粗布裙子，系着围裙走出来，手里还举着个锅铲。
“雷恩？”露玖眼睛一亮，赶紧把锅铲放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你怎么突然跑来东海了？我还以为你去了新世界……”
“顺道路过，清一下库存。”雷恩把那个超大号麻袋往院子中间一扔。
“哗啦！”麻袋口松开，里面的东西倒豆子一样滚了一地。
海王类风干肉、花里胡哨的高级洋酒、一套不知道哪个倒霉国家王室专用的纯金餐具，甚至还有几颗鸽子蛋大小、成色极品的红宝石，就这么随随便便在泥地里滚了两圈。
四岁的艾斯从屋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小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巴。
他一看到雷恩，眼睛瞬间瞪圆，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跑过来。
“你又带什么好吃的了！”艾斯仰着头。
“撒手撒手，你这手在泥里掏过大粪吧？”雷恩一脸嫌弃地扒拉开艾斯，顺手从地上的麻袋里摸出一颗红宝石，扔给艾斯，“拿去打弹珠玩，别烦我。”
艾斯接住红宝石，在阳光下照了照，红彤彤的。
他乐得见牙不见眼，转身就蹲在墙角玩了起来。
露玖看着这一地价值连城的东西，嘴角直抽抽。
这四年里，这男人隔个一年半载总会冒出来一次，每次都丢下一堆乱七八糟却极其值钱的东西。
卡普那老头子倒是把她们娘俩安排在这里，可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两次人影，偶尔来一趟就是塞几包仙贝，还总嚷嚷着要把艾斯训练成最强的海兵。
反倒是雷恩，嘴上永远挂着“不负责售后”、“顺道”，下手却比谁都大方。
“你先进屋坐，我去给你倒茶。”露玖转身进屋，不一会儿端着一杯热茶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旧木桌上。
雷恩往木凳上一坐，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咂巴了一下嘴：“这茶都碎成末了，卡普那抠门老头没给你们留点好货？”
“卡普中将挺照顾我们的，这地方安全，平平静静的就挺好。”露玖看着蹲在墙角玩宝石的艾斯，眼神彻底柔和下来。
她突然转过头，看着雷恩，神色出奇的认真：“雷恩，艾斯现在也懂点事了，这几年你帮了我们太多，要是没有你，我们母子俩绝对活不到今天，我想……让艾斯认你当干爹。”
“噗——！”
雷恩刚喝进去的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猛地站起来，连连往后退了两大步，像看怪物一样盯着露玖：“你脑子进水了还是今天没吃药？老子可是拿钱砍人的雇佣兵！当干爹？你真当老子是来做慈善的啊！”
露玖却没退缩，走过去一把拉起艾斯的胳膊，把他拽到雷恩跟前。
“艾斯，叫人。”露玖语气少有的强硬。
艾斯手里还攥着那颗沾着泥巴的红宝石，抬起头，眨巴了两下眼睛。
他毫不认生，扯着清脆的嗓子大喊了一声：“干爹！”
反正这大高个每次来都有好吃的肉和好玩的发光石头，叫一声又不掉块肉。
雷恩听完，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停！闭嘴！别叫！”雷恩赶紧捂住耳朵，脸上的嫌弃简直能溢出来。
开什么国际玩笑，他堂堂一个满世界收人头、赌场里一掷千金的大爷，凭空多个儿子？这跟在他的脖子上套个狗链有什么区别！
“这事没门！窗户也没有！我可是有原则的，不收干儿子，只收真金白银！”雷恩连地上的麻袋都懒得管了，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疯狂摆手，“卡普那老东西要是再不来，你就让他滚蛋！这闲事老子不管了！”
“干爹你走啦？下次多带点带骨头的肉啊！”艾斯在后头挥着脏兮兮的小手。
雷恩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进草丛里。
惹不起，老子躲得起！
雷恩逃也似的冲出院子，几步就消失在山林里，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露玖站在院子里，看着雷恩落荒而逃的方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半个月后。
香波地群岛，十三号半岛，敲竹杠bAR。
“砰。”
酒吧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雷恩扯掉身上的风衣，甩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整个人往上一瘫。
“夏琪，上酒！最烈的！”雷恩敲着桌子大喊。
夏琪从柜台下面摸出一瓶朗姆酒，推到雷恩面前。
她靠在吧台上，吐出一口烟圈，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哟，这不是我们东海的新晋老父亲吗？怎么有空回香波地群岛了？不在家带孩子？”
雷恩刚倒了一杯酒灌进嘴里，听到这话，酒全卡在嗓子眼里，咳得惊天动地。
“你这娘们的情报网是安在卡普那老头子的裤裆里了吗？”雷恩好不容易缓过气，拍着桌子破口大骂，“哪个王八蛋造的谣？老子什么时候成老父亲了！”
吧台角落里，雷利乐呵呵地插嘴：“现在满大海的黑市情报贩子都有点风声，说那个一向只认钱的活阎王雷恩，这几年频繁出入东海哥亚王国，每次去还都带大把的财宝，能让你这么大方，不是私生子还能是什么？”
“放屁！那是罗杰……”雷恩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肚子里。
玛德，这事还真没法解释。
世界政府要是知道那是罗杰的种，估计连夜调集三个大将把那座山给平了。
为了保住那对母子，他当时还专门去玛丽乔亚拆了半个盘古城，这口黑锅还真只能他自己背着。
“行行行，私生子就私生子。”雷恩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本票和几颗红宝石，全拍在吧台上。
“五亿本票，外加五颗和之国的极品红宝石。”雷恩敲了敲桌子，一副大爷做派，“给我换成零钱,送到我常去的那家赌场酒店，老子要洗刷一下这两天的晦气！”
夏琪眼睛一亮，手指灵巧地拨弄着那些红宝石。
“成色真不错。”夏琪弹了弹手里的烟灰，“和之国的货？你跑那鬼地方去了？”
雷利听到“和之国”三个字，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脸上的笑意立刻收敛了几分。
“去进了个货。”雷恩也不隐瞒，大口灌着酒，“黑炭大蛇那胖子出了十亿，让我去砍个人。”
“你砍了谁？”雷利转头看向雷恩。
“一个光着屁股在大街上跳了四年舞的二傻子。”雷恩撇了撇嘴，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叫什么光月御田，在你们船上待过的，罗杰挑人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这种脑子里装豆渣的蠢货也能招上船。”
雷利沉默了。他低头看着酒杯里倒映的影子，叹了口气：“御田啊……那家伙确实是个直性子，他死了？”
“下油锅炸了。”雷恩耸耸肩，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那小子死前还把自己那几个家臣给扔出来了，说什么二十年后会有人来开国，神神叨叨的，我嫌他们碍眼，大蛇又给了一亿让我收尾，我就顺手把那几个家臣给腰斩了。”
雷利端起酒杯，一口抽干。
他没指责雷恩。
海贼的世界就是这样，实力不济、脑子不够用被人算计死，怪不得别人。
雷恩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规矩。
“他的选择，我们这些外人没法评价。”雷利放下酒杯，“不过你能从凯多手里把那十亿要出来，也是本事。”
“凯多？”雷恩嗤笑一声，“就那点本事，也配赖我的账？”
夏琪把红宝石和本票收进保险柜，给雷恩换了一叠沉甸甸的黑金筹码卡递过去。
雷恩一把抓过筹码卡，塞进口袋。
雷恩推开酒吧的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口袋里揣着巨款，前方是数不清的销金窟，这种生活才是他雷恩该过的。
至于东海那个追着喊干爹的红皮猴子，爱谁管谁管！
“先去赌场摸两把，再去看妞……”雷恩哼着不着调的曲子，大摇大摆地走入香波地群岛繁华的街道中。
雷利看着被关上的酒吧门，摇了摇头，嘴角又泛起一丝苦笑。
“这家伙，嘴里没一句实话，连罗杰那家伙临死前的嘱托，他都能硬扛着做到现在。”
夏琪擦着玻璃杯，轻笑了一声：“可不是嘛，也就他自己觉得伪装得挺好，不过，这片大海以后有他搅和，绝对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