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远那摊子烂事,在清河村沸沸扬扬闹了几天。
起初大伙儿连下地干活都嚼着舌根,后来日子过着过着,慢慢也就淡了。
地里照常上工,工坊照常踩缝纫机。
临走前,两口子商量着请赵叔和吴哥吃顿饭。
“行,我去跟村长说声,明天请一天假。”
“那我也去,让李婶看着工坊。”
第二天,程晚晴和路行野没上工,特意起了个大早。
程晚晴换了件月白底子的小碎花衬衫,头发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红头绳,衬得那张小脸白净又水灵。
路行野穿了件媳妇新给他做的蓝布中山装。
他本就生得高,肩宽腿长,那件中山装一上身,腰线收得利落,衬得整个人又挺拔又精神。
平日里在田里晒得微微发红的脸,今天洗干净了,反倒显出一种沉甸甸的英俊,叫人挪不开眼。
程晚晴先看呆了。
眼睛直直地黏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回来,嘴角压都压不住。
“老公~”
“嗯。”
路行野一回头,就见她那副痴痴的模样,杏眼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张着,像只看见鱼干的猫。
他愉悦地挑了挑眉。
媳妇对他这副皮囊的喜欢,从来不藏着掖着。
“好看吗?”
“嗯嗯。”
程晚晴贴了上去,搂着男人的腰,踮起脚就亲了好几口。
嘴唇落在他下巴上,腮帮上,又绕回来贴在他嘴角,带着点舍不得撒手的黏糊劲儿。
路行野被她亲得喉结直滚,手已经扣在她腰上了。
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怕错过牛车的时间,他早抱着媳妇关门进屋去了。
“行了。”
他声音哑了半度,手从她腰上收回来,在她鼻尖上宠溺地刮了刮。
“再亲下去,今天这顿饭就别想吃了。”
程晚晴哼了一声,从他怀里退开,理了理衣领,又恢复成那个水灵灵的小媳妇模样。
只是耳根还红着,出卖了她。
两人搭着牛车去了镇上,直奔国营饭店。
到了镇上,直奔国营饭店。
饭店里飘着诱人的饭香。
赵叔和吴哥早坐在靠窗的好位置。
见他俩进门。
赵叔屁股底下的条凳“吱呀”一响,站起身,笑得满脸褶子,连连招手:“来来来,坐这边!”
“赵叔。”
路行野大步上前,长腿一迈拉开条凳。
他没坐,先护着程晚晴落座,自己才挨着她坐下。
这护妻的细微举动,看得吴哥直咂嘴。
“今天高兴,整两口?”赵叔拎起桌上的汾酒瓶,作势要倒。
路行野大掌一伸,虚虚盖在酒盅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赵叔,心意领了。下午还得陪媳妇去大采购,喝了酒提不动东西。我以茶代酒,敬二位。”
赵叔明白,笑着把酒瓶搁回桌上。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目光满是赞许。
“你们两口子这精气神,绝了。比上次见简直脱胎换骨。看来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托二位的福。”
程晚晴眉眼弯弯,双手端起粗瓷茶碗,清脆的嗓音透着真诚:“赵叔,吴哥,今天这顿饭我跟行野做东。一是谢你们之前的照拂;二是……我们要去省城了。”
“好啊,好啊,这可是大喜事。”
赵叔已经听李主任说过这事,连连点头.
“去省城好。你这手艺,搁村里是埋汰了。行野这性子,出去闯荡也不怕。”
吴哥震惊之后是惊喜。
在如今这年头,去省城工作,那可是实打实的铁饭碗,鲤鱼跃龙门。他的兄弟,出息了。
“那我得敬你们一杯。往后在省城站稳了,别忘了回来看看。”
“吴哥,忘不了。”路行野笑着端起茶碗,仰头一饮而尽。
赵叔放下碗,从中山装内兜掏出一封牛皮纸信封,推到小两口面前。
“李主任托人捎来的。房子在省城家属院,已经收拾利索了。出发那天,厂里派大卡车直接到村口接人。”
程晚晴拆开信,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里头除了房子地址,还夹着一张窄纸条,上头一行钢笔字:村里的事已办妥,放心。
路行野凑过来看了眼,没说话,手伸过去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对了,”
赵叔接着开口:
“清河村风评的事,李主任已经打过招呼。县里不会扣大队的评分,反而因为村长处理烂摊子及时,要给一笔慰问金。这事儿翻篇了,你们不用再惦记了。”
这话说得简单,但里头的人情分量,程晚晴掂得出来。
她把信封收好,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里。
之前陆知远那帮人作妖,险些连累村长挨批。
虽说是他们自己让毛毛去把丑事揭开的,但她还是过意不去。
路行野转头就找了赵叔和李主任斡旋。
“谢谢赵叔,李主任。 ”程晚晴说完又看向吴哥,“也谢谢吴哥,我们小两口能有今天,离不开大家的托举。”
赵叔摆摆手:“行了,都是自己人,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
吴哥拿筷子,“就是,吃饭,吃饭。”
两句话把气氛带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红烧肉炖得软烂,排骨 大白馒头暄软香甜。
赵叔多喝了两杯,絮絮叨叨传授省城的人情世故。
吴哥在旁边插科打诨,包袱不断,逗得程晚晴笑出了眼泪。
饭局散场。赵叔拍了拍路行野宽厚的肩膀,只留下一句沉甸甸的交代:“好好的。”
吴哥也笑着应和:“以后省城聚。”
“好。”
下午,两人直奔供销社。
路行野手里攥着一把大团结和花花绿绿的票证,眼皮都不眨。
给毛毛和铁蛋挑了最时兴的水果硬糖。
想着天气越来越凉了,又给一人一套崭新的长袖成衣,配了两双解放鞋。
售货员开票的手都在抖,周围的顾客看得眼睛发直。
这阔气程度,简直没谁了。
程晚晴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一包包水果糖,想到工坊里那些脸庞,让售货员多拿了几包。
赵叔提前打了招呼说消费记他账上,路行野没接这茬,全程坚持自己付钱给票。
傍晚,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风刮在脸上,带了几分凉意。
刚走了一半路,路行野二话不说,直接在程晚晴身前蹲下。
“上来。”
“路还有一半呢,我自己走。”程晚晴脸颊微红,辫梢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上来。我有的是力气,舍不得我媳妇受累。”
程晚晴不再扭捏,乖乖趴上他宽阔的后背,暖烘烘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
她舒服地眯了眯眼,脸贴在他颈窝里,想到今天赵叔和吴哥的祝福,禁不住的感叹。
“赵叔和吴哥,是真心疼咱们。”
“嗯。”
路行野颠了颠背上的人,脚步又稳又快。
“以后去了省城,逢年过节,我们多给他们寄点省城的好东西。”
“好。听媳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