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虎一行三十余骑,回到京城,在东宫左率府的大门前勒住了缰绳。
就在他准备翻身下马的当口,对街一处茶馆的二楼,一个清朗的声音悠悠传来。
“阁下想必就是秦虎秦大人,镇武司右丞,忠武将军,东宫左率府统领。在下太一剑宗陈百忍,见过秦大人。”
秦虎动作一顿,侧头望去。
只见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缓缓起身,朝着他的方向拱了拱手。
“你们先把马牵回去。”秦虎对身后的护卫吩咐了一句,自己则翻身下马,径直朝着对街的茶馆走去。
左率府的护卫们面面相觑,但统领的命令他们不敢不从,只能牵着马匹先进了府门,同时分出几人,不远不近地守在茶馆外,以防不测。
秦虎踏上楼梯,来到二楼。
那青衣男子已经为他倒好了一杯热茶,正含笑看着他。
秦虎在他对面坐下,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自称“陈百忍”的男人。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修长,却不显单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就带着三分笑意,是一双标准的桃花眼。
他的皮肤很白,五官俊秀,组合在一起,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温和感,丝毫没有剑客该有的凌厉与锋芒。
“陈百忍?”
“潜龙榜第一的那个陈百忍?”
秦虎再次强调了一遍,重复问道。
陈百忍眉眼弯弯,笑容更盛了些:“秦大人过奖,不过是江湖同道抬爱,加上宗门倾力培养,这才侥幸有了些许虚名,不敢在大人面前炫耀。”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神态平静,没有半分少年得志的傲气。
恰如一句话所描述的一般: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秦虎心里倒是对他高看了一眼。
年纪轻轻便登顶潜龙榜,不骄不躁,这份心性确实不凡。
不过转念一想,若没有这份天赋与心性,恐怕也走不到今天这个高度。
秦虎主动询问:“你在这里特意等我,所谓何事?”
陈百忍从怀中取出一张帖子,双手奉上。
那帖子通体烫金,边缘纹着繁复的云纹,看起来极为郑重。
“秦大人威名,百忍近些时日亦有耳闻。因此,我打算在五日后,武道大会魁首之争结束时,向您请教一番。咱们点到为止,分出胜负即可。”
秦虎的视线从那张战帖上移开,落在了陈百忍的脸上。
他没有伸手去接。
“我是大顺的官员,武道大会是你们宗门之间的事情,我若插手,是坏了太祖皇帝当年定下的规矩。”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清楚得很。
陈百忍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的笑意不减:“大人无需担忧。此事,我已经请宗门长辈向顺帝陛下求得了恩准。我与大人只是单纯的武道切磋,并无他意。”
秦虎依旧没动,他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嗓音响了起来。
“圣旨到——”
一名小太监捧着一卷明黄的丝绸,一路小跑上了二楼,身后还跟着两名宫中禁卫。
“左率府统领秦虎接旨!”
秦虎起身,与陈百忍一同躬身行礼。
那小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太一剑宗弟子陈百忍,与东宫左率府统领秦虎,皆为当世俊杰,英雄相惜。特准二人于五日后,武道大会结束时,于演武台一战,以武会友,钦此。”
念完圣旨,小太监将圣旨卷好,笑呵呵地递给秦虎:“秦大人,接旨吧。陛下说了,让您放开手脚打,莫要坠了朝廷的威风。”
秦虎沉默着接过了圣旨。
这下,他再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重新坐下,伸手接过了陈百忍递来的那张烫金战帖。
“好,”秦虎看着他,“五日之后,希望我们能好好切磋一番。”
陈百忍那双桃花眼瞬间明亮了几分,如星辰般璀璨。
“秦大人,届时百忍必将竭尽全力,也请大人不要为了走过场,敷衍于我。”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两枚铜钱,轻轻放在桌上。
“掌柜的,结账!”
他朝着楼下喊了一声,随后再次对秦虎拱了拱手,转身便走下了楼梯,很快就汇入街道的人流之中,消失不见。
秦虎一个人坐在桌边,手中握着战帖,若有所思。
……
与此同时,京城,太一剑宗下榻的专属客栈内。
一间雅致的上房里,一个穿着碧阳德门服饰的胖长老,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躺在担架上,对着面前的太一剑宗长老——陈玄策哭诉。
“玄策长老!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朱投哭得肝肠寸断:“那秦虎嚣张跋扈,武断专行!截胡我门下弟子不说,更是悍然出手,将我打成如此重伤。我朱投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来求您这正道魁首的太一剑宗,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陈玄策轻抚长须,安慰道:“朱长老放心,老夫已经知晓此事。那秦虎行事确实太过霸道,不将我等宗门放在眼里。我已经派我那师侄陈百忍,去向他下战书了。”
“待五日之后,必让百忍在万众瞩目之下,给他一个惨痛的教训,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朱投一听这话,眼泪顿时止住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多谢玄策长老!”
潜龙榜第一的绝世天才,陈百忍!
有他出手,那秦虎定然不是对手。
朱投内心狂喜,知道这一趟找对人了。
两人正说着话,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袭青衣的陈百忍从门外走了进来。
“师叔。”他对着陈玄策行了一礼。
陈玄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百忍,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
陈百忍点了点头:“战帖已经送到,秦虎也接了。五日之后,我会依师叔所言,在演武台上击败他。”
他说完,话锋一转:“师叔,为他人出头,此事有一没有二。”
“我的剑,是用来求道的,还请师叔以后莫要轻起妄念。”
说完,他径直迈步走向通往楼上的楼梯,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当着外人的面,被宗门最杰出的晚辈如此教育,饶是陈玄策修行多年,也不禁老脸通红。
看着陈百忍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想到他那深不可测的武道天赋和宗门未来的希望,陈玄策最终还是把呵斥的话给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