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脸色都白了，只觉得自己的背上一股冷意在无端的往上攀爬着。
沈丘脸色变了。
他上前一步，脸上满是歉意开口：“念念，不好意思，这孩子不懂事，是我管教不严。”
“刚好你们也要吃饭，来，这水果还算新鲜，我这就带他回去好好教育......”
念念看了他一眼收回手，沈瑞只觉得身体里那般冷意再往下降。
沈丘脸上挂着笑，见念念松开手。
直接拉着人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又回头歉意地点了点头：
“许队长，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先告辞。”
许泊远没有应声，只有盯着被沈丘挡住的沈瑞。
沈丘有些悻悻的。
门被带上。
念念指尖微微磨蹭了一下，又坐回了位置。
门外，沈丘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甩在沈瑞脸上，打得少年脑袋偏到一边，耳鸣眼冒金星。
“要不是你妈临死前托我照顾你，你以为就你这个蠢样，我会顾着你？”
沈瑞捂着脸，眼泪都出来了，却不敢出声。
沈丘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记住，我不管你怎么做，想方设法也把人给我哄好了，听清楚没有？”
“再给我惹出这种事，别说我是你舅舅。”
沈瑞红着眼眶低着头，眼里满是愤恨，嘴里却一副乖巧：“知道了，舅舅......”
客厅里一时安静。
许泊远和许清怀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念念身上。
许清怀嘴巴张了张，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闭上。
“......吃饭吧。”许泊远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几人重新在餐桌边坐下。
气氛有些沉默。
连碗筷碰撞的声音被刻意放轻，一行人看来看去，确实中没再提起刚才的事。
念念吃得差不多，又等弥尔将吃完，才上了楼。
没一会儿，念念正坐在窗边，给弥尔梳毛。
门外就响起轻轻的敲门。
念念抬眼看向门口，淡淡应了一声：
“进。”
门被推开。
许泊远走进来，轻轻带上门，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窗边不远的位置停下，目光落在念念身上，又很快移开，落在她正在梳理的黑猫上。
拉开椅子坐下，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
“学校的事......我们之前都不知道。”
念念头都没抬，只是想到什么，勾了勾唇问了一句：
“知道了会管吗？”
许泊远一时语塞，许家会管吗？
他会管吗？
大概是不会的吧......
因为那时候在他心里，这个小姑娘只是许家一个不太紧要的责任，达到了一定年纪后就彻底甩出去的包袱。
念念这时倒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其实说实在的，她这些东西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至于这具身体是许家的私生女。
私生女再说个世界似乎是不太好的词。
但在念念自己经历的那个世界的十几年里来，根本没有这个词。
她有十来位兄弟姐妹，她们的父王有无数的妻子，所以她们都是国王的孩子，却不属于同一个母亲。
而她唯一的同胞哥哥，为了王座更是不惜用自己的妹妹做交易。
爱有多寡，在经历了这么多，才更像个笑话。
而之前经历那些事情的是原本的许念念，又不是她。
她们做了交易，更银货两讫。
她并不需要承担这个身体所带来的任何人际关系。
现在跟着这些人走，也不是实在因为原来的许念念脑子里的信息已经对不上现在的这个世界了。
她需要走走看看，了解了解。
这群人会做饭，会打扫卫生，会开车，也不算烦她，而她只用解决一些路上遇到的又能带来收益的小麻烦，挺好的。
念念心里的想法一直没有变过。
只不过很显然，许泊远并没有不是这么想的。
许泊远看着她，眼神复杂。
刚开始他想将念念带走，是因为一个小姑娘不适合生活在现在这个世道。
他也不承认后面掺杂了一些对念念能力的依赖和好奇。
但在现在的相处下，那些原本清晰的界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模糊了。
因为小姑娘不太会打理自己的生活，所他在做些事情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带入哥哥这个身份。
责任还在。
好奇也还在。
可在这些之外，又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某次她随手解决麻烦后，自己心里那一点说不出口的骄傲和惊叹；
像是听到她曾经被别人轻视时，生出的不悦；
也像是此刻坐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竟然会在意她会不会因为刚才的事，而感到难过。
许泊远低下眼，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现在会。”
两个字落下，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涩。
他不禁在自己心里问自己......
现在......还需要吗？
念念的手指在弥尔背上停了一瞬。
她抬眼看他，目光依旧淡淡的，多停留了两秒。
半晌，她轻轻笑了。
......
深夜。
A区别墅某栋宿舍楼的一间小房间里。
床头柜上随意丢着一本翻得卷边的小说，书页有些旧，已经有些褪色。
沈瑞关掉床头灯，闭上眼睛。
白天的羞耻和恐惧已经渐渐被他压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小说里那些熟悉的情节。
他想象自己成了书里的男主——
手持长剑，衣袂翻飞，御剑而行，潇洒风流，抬手之间翻云覆雨，一息之间天地倒转。
身边环绕着无数红颜知己，有的娇俏，有的温柔，有的冷艳，却都对他情根深种。
幻想渐渐深入。
围着他的红颜中，出现了一张脸。
是念念。
白天那张淡漠的脸，此刻却对他露出温和又带着一丝羞涩的笑。
黑发垂在耳侧，眼神软软的，一眨一眨的落在他身上，
沈瑞的呼吸都乱了一拍，闭着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意识一点点变得混沌，身体也渐渐沉入，半梦半醒中——
哒哒......
哒哒......
耳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很清晰。
像是有人正站在他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