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上,新兵连连长鲁振顺站在前面,扯着嗓子喊。
“全体都有,下车列队!”
144个新兵陆陆续续从车厢里爬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站在站台上排成队。
鲁振顺扫了一眼这群半死不活的新兵蛋子,皱了皱眉。
“打起精神来!到了地方就给我蔫了?都给我站直了!”
贾东旭勉强挺直腰杆,但两条腿还在发抖,毕竟长时间站下来,就算是铁打的身体都扛不住。
鲁振顺背着手走到队伍前面。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志愿军的一员了了,前面的路怎么走,能不能活着回去,全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先休整,明天一早出发,前往集结地。”
队伍解散后,贾东旭和刘光齐被安排到了一处临时营房。
营房是用木板搭起来的,四面透风,里面摆着几十张行军床。
贾东旭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都不想动了。
刘光齐坐在旁边,从挎包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东旭哥,你说咱们这一趟,能立功不?”
贾东旭闭着眼睛,没回答。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秦淮茹和贾张氏的脸,心里开始暗暗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报了名。
刘光齐见他不说话,也没再多问,靠在床上闭目养神。
营房里很安静,只有外面西北风吹过的呼呼声。
贾东旭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从挎包里摸出一个鸡蛋,鸡蛋还是秦淮茹煮的,现在已经凉透了,他剥开蛋壳,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味道很淡,但吃进肚子里,心里踏实了一点。
刘光齐看了他一眼,也从挎包里掏出干粮,啃了起来。
两人默默吃着东西,谁也没说话。
夜里,营房里的新兵们都睡下了,贾东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了四合院,想起了易中海给他的那十万块钱,想起了秦淮茹临别时的眼神,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一趟,是真的要上战场了,至于能不能活着回去,他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次日清晨,集结号刚响,营房里的新兵们就被连长鲁振顺的吼声惊醒了。
“都给我起来!五分钟内到操场集合!”
贾东旭从床上爬起来,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昨晚睡得不踏实,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全是秦淮茹和贾张氏的脸。
刘光齐动作利索,已经穿好了棉袄,正在系腰带。
“东旭哥,快点,别磨蹭。”
贾东旭抓起棉袄胡乱套上,跟着队伍往外跑。
操场上,144个新兵站得歪歪扭扭,鲁振顺站在前面,脸色铁青。
“站直了!都给我挺起胸膛来!”
队伍勉强整齐了一些。
这时候,从营房那边走过来一个中年军官。
鲁振顺立刻转身敬礼。
“报告师长!新兵连集合完毕,请指示!”
来人正是公安第18师师长张天鼎。
张天鼎扫了一眼队伍,目光从前排一直看到后排,每个新兵都被他的眼神扫得浑身发紧。
“同志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志愿军战士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咱们18师下辖52团、53团、54团,此次的作战任务是驻守北韩后方,负责肃清该地区的特务和土匪,并维持各个兵站仓库的警卫工作。
当然还要保护咱们后方的交通要道,以及对应的物资押运任务。”
贾东旭听到“后方”两个字,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用上前线?那就是说不用跟美军硬碰硬打仗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刘光齐,后者脸上也闪过一丝轻松。
张天鼎则是继续往下讲。
“虽然你们不上前沿阵地,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放松警惕,美军的飞机天天在咱们头顶上转悠,交通线上随时可能遇到空袭,而且境内的土匪和特务也没消停过,稍不注意就得出人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保障后勤线的安全,前线的同志能不能吃上饭、能不能打得下去,全看你们的表现了,所以我们公安第18师的任务非常艰巨,一点都不容放松!”
话音刚落,张天鼎转身离开了。
鲁振顺接着喊话。
“全体都有,按照名单分配到各团各连!听到名字的立刻出列!”
传兵兵拿着花名册开始念了起来。
“贾东旭!”
“到!”
贾东旭应了一声,从队伍里走出来。
“出列!
你接下来去52团汽车连,担任机修员!”
贾东旭愣了一下。
机修?他在轧钢厂学过钳工,修机器的活倒是干过,但修汽车?这玩意儿他还真没摸过几回。
不过能分到汽车连,总比扛枪上战场强。
他站到一边,等着其他人分配。
“刘光齐!”
“到!”
刘光齐挺直腰杆应声。
“52团1营1连文书。”
听到这个分配,刘光齐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文书,那就是文职人员,基本不需要扛枪上战场了,如果表现好,成为文化教员,那就是妥妥的干部了。
他走到贾东旭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东旭哥,看来咱们运气都不错。”
贾东旭没吭声,心里却在盘算,文书和机修,这两个位置确实比普通步兵强,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分配完毕后,各团各连的人开始带走新兵。
52团汽车连的连长姓王,叫王建国,他领着贾东旭就离开了。
“跟我走,别掉队。”
贾东旭跟着王建国走了半个小时,到了一处停满万国造卡车的空地。
十几辆大卡车横七竖八停在那,有一部分是苏国的嘎斯卡车,还有一些从美军手里缴获的道奇和吉普,车身上还留着弹孔,有的车轮胎都瘪了。
王建国指着这些车。
“看到没有?这些就是咱们连的家当,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车修好,保证能跑。”
贾东旭看着眼前这堆破铜烂铁,头皮发麻。这哪是修车,这分明是从废铁堆里扒拉零件。
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说你在轧钢厂干过钳工?”
“是。”
“那行,你跟着老张学,他是咱们连的技术骨干,修车这活你跟着他干准没错。”
老张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全是油污,手里拿着扳手,正蹲在一辆卡车底下捣鼓。
贾东旭走过去,蹲下身。
“张师傅。”
老张抬头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
“是。”
“会修车不?”
“不会。”
老张闻言,啐了一口。
“不会你来这干什么?”
贾东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老张把扳手丢给他。
“行了,废话少说,把这车底下的传动轴拆下来,螺丝生锈了,得泡煤油。”
贾东旭接过扳手,钻到车底下,摸索着开始拆螺丝。
车底下全是黑油和泥土,他刚拧了两下,手就滑了,扳手砸在自己手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老张在旁边看着,没吭声。
贾东旭咬着牙继续拧,螺丝纹丝不动,他用尽全身力气,手腕都抖了,螺丝还是没松动。
老张蹲下来,接过扳手。
“你这么拧,拧到明年也拧不开。”
他在螺丝上滴了点煤油,等了几秒钟,然后用扳手轻轻一拧,螺丝就松了。
“看到没有?干活得用脑子,不是光使蛮力。”
贾东旭看着老张的动作,心里暗暗记下。
接下来的几天,贾东旭就跟着老张学修车。
拆零件、换轮胎、修发动机,每天从早忙到晚,手上全是油污和水泡。
晚上回到营房,他躺在床上,浑身酸疼得动不了。
刘光齐倒是轻松,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抄写文件,偶尔出来转一圈,看到贾东旭满身油污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这天傍晚,贾东旭正蹲在车底下拧螺丝,王建国走过来。
“贾东旭,过来一下。”
贾东旭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连长。”
王建国递给他一张纸。
“明天咱们连要押运一批物资去前线,你跟着老张一起去,路上要是车坏了,你们得现场修。”
贾东旭接过纸,看了一眼。
目的地是西线某个集结点,距离安东市大概两百多公里。
“连长,路上安全不?”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
“安全?你以为这是在49城逛大街?美军的飞机天天在天上转悠,运气不好碰上空袭,那就得看你命硬不硬了。”
贾东旭喉咙动了一下,没再多问。他原本以为分到后方就安全了,没想到这后方也不太平,押运物资,路上要是遇到美军飞机,那可是真的要命。
当天夜里,营房宿舍,刘光齐看着贾东旭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开口问了一句。
“东旭哥,怎么了?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明天要押运物资去前线。”
刘光齐愣了一下。
“去前线?那不是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