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击噬煞邪焰,裹着结丹邪修的滔天杀意,眼看就要将陈平这具凡躯绞成齑粉。
千钧一发之际——
陈平贴身那枚一直藏在怀里的护命符,骤然爆发出一片温润而沉凝的光华!
那是他在中州万商渡,以一枚纳阴避煞的镇煞玉、一件城西复脉的庚金护身器、一手顾清的顾家阵法,变废为宝,合成的护命底牌。当日他就说过——往后再撞上邪修那要命的一掌,有了它,或许就能多撑那一口气、多留那一线转圜。
这一枚护命符,是陈平这一路“收破烂”攒下的家底,拧成的一股绳。镇煞玉,是万商渡从聂寒手里截下的;庚金护身器,是临渊城城西复脉后头一炉淬的;顾家阵法,是顾清打小啃着祖传典籍磨出来的。三样东西,单拎出来,一件是别人惦记的赃、一件是差点当废铁扔的料、一件是没人信的少年痴梦——可到了陈平手里,拧到一处,便成了此刻,替他从结丹邪修掌下,硬生生抠回一条命的,救命符。
他这门变废为宝的本事,收的每一样破烂,原来,早晚都有派上用场、救他一命的一天。
此刻,屠隆那森然的噬煞一击,正撞在这片护命的光华上。
那镇煞玉的至阴,恰恰克着噬煞邪焰;那庚金器的坚厚,硬生生受了那雷霆之力;顾家阵法,则把那一击的力道层层卸、层层散——
“轰!”
护命符应声碎裂。可那本该将陈平绞成齑粉的一击,被它生生卸去了七八分。
陈平闷哼一声,被那残余的力道震得倒飞出去,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地上——重伤,却保住了一条命。
“晚晴!”
不必陈平多言,那自始至终寸步未离他左右的清冷女子,早已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苏晚晴手中长剑,那一身守脉正传、专克噬煞的至阴镇脉之力,如渊似海,轰然铺展!屠隆那紧追而至的第二击噬煞邪焰,撞上这堵守脉的墙,竟被生生镇住、一滞!
“守脉……正传?!”屠隆又惊又怒。他万没想到,这劫料的一伙里,竟藏着一个能克他噬煞邪功的守脉正传!
而就在他这一惊、这一滞之间——
那被放出囚车的几十条汉子,那火,也烧起来了。
“弟兄们!那不是矿场,是吃人的料场!揭了榜的,没一个活着回来!”铁柱声嘶力竭地嘶吼,“他们要把咱们当牲口挖脉、当祭料活活炼死!今日不拼,就是死路一条!跟他们拼了!”
那几十个刚从鬼门关边上被拽回来的武夫,先是一愣,随即,那一双双眼里,惊惶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悲愤!
他们本就是百炼城里靠一身横练功夫、刀头舔血的亡命好手!此刻得知自己险些被当牲口、当祭料填进那吃人的窟窿,那拼命的血性,轰然炸开!
一时间,几十条悍不畏死的汉子,操起枷锁、囚车的木料、夺来的兵刃,如决堤的怒潮,尽数向那押运的噬天教爪子、向那火并中的两方,狠狠扑了上去!
局势,骤然逆转。
这一逆转,不是靠陈平多能打——他这具废根凡躯,此刻正浴血倒在地上,连站都站不稳。逆转,靠的是他布下的三样东西:一具克死噬煞的守脉正传,一群被点燃了血性的亡命武夫,一条被他亲手撩拨、此刻反目成仇的恶狗。
这三样,哪一样,单独都撼不动一个结丹邪修;可拧到一处,便把那雷霆万钧的屠隆,死死缠在了这人海与反噬的泥潭里。
屠隆的几个爪子,本就与曹岩的人手火并得两败俱伤;此刻又被这几十条拼了命的汉子反过来团团围住、缠住,阵脚大乱!
而那一直恨屠隆入骨的曹岩——眼见屠隆当众认定他要“黑吞好料”、还盛怒之下连他一并要清算,那点被陈平撩拨起来的猜忌与怨怼,此刻尽数化作了反目的杀机。
“姓屠的!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老子替你卖了大半年的命,你倒要做了老子!”曹岩一声暴喝,那一队百炼城的武行好手,竟调转矛头,不再帮屠隆压制乱局,反而趁他被守脉和乱民缠住,朝他狠狠下起黑手!
一个结丹邪修,纵是修为高强,可被守脉正传克着、被几十条不要命的汉子缠着、又被反目的曹岩从背后捅刀——屠隆那雷霆万钧的邪功,竟一时施展不开,陷在这人海、猜忌与反噬之中,进退不得!
浴血倒在地上的陈平,被苏晚晴护在身后,望着那自己一手点起、又在这起运之夜轰然烧成燎原大火的狗咬狗乱局,那惨白的脸上,却慢悠悠地勾起了一抹沉到底的笑。
疼是真疼。护命符碎了,那一击的余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可他心里,却是一片踏实。
他从不指望,靠自己这具废根,一拳打翻谁。他这一辈子,靠的,就是把这满盘的“势”——人心、猜忌、时机、反噬——一样样,收拢到自己这边来。
“屠爷……”他喘着气,一字一句,那改扮的刀疤脸上是收网的锋芒,“晚辈早说过——”
“一条靠狗咬狗撑起来的敛料线……最经不起的,就是让这两条狗自个儿先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