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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我在修仙界开废品站 > 第12章 破烂堆里的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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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青云宗的山门,往南三十里,是青云坊市。而真正的“废料”,不在坊市里那些光鲜的铺面,在坊市背后那条又脏又乱的后巷——散修们管它叫“捡漏街”。

这儿聚着一坊市最落魄的一群人:修不上去的散修、被宗门淘汰的弃徒、走街串巷的货郎。谁手里有点上不得台面的破烂——用剩的残丹、失效的旧符、炸过炉的废材——都拿到这儿来,换几个活命的灵石。

陈平揣着那块“残丹院管事”的木牌,一身粗布,晃晃悠悠踱进这条巷子,活像个来淘便宜的乡下杂役。

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也不急,一个摊一个摊地转,专问一样东西:陈年丹渣。

“丹渣?”一个摆摊的散修愣了愣,随即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小兄弟,那玩意儿火性都跑没了,炼不出丹、引不了火,纯粹是堆占地方的废土。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喂灵田。”陈平早想好了说辞,憨憨一笑,“我们宗门试着拿废渣沤肥,肥灵田。成不成的,管事让我来收点回去试。贱卖的就成。”

这说辞,滴水不漏——废渣沤肥,掉价、琐碎、没油水,正是宗门杂役才干的脏活,谁也不会往“炼药”上头想。

那散修一听乐了:占地方的废土还能换灵石?天上掉馅饼啊这是。当即热情起来:“有有有!我棚子后头堆了老些,你要,一灵石一麻袋,随你装!”

一灵石一麻袋。

陈平心里那杆秤,乐了——这在宗门里,是他命根子似的金贵原料;在这儿,是白菜价都嫌你贵的废土。

同样一堆东西,在丹堂丹修眼里是“损耗”,在散修眼里是“废土”,在钱大执事眼里是能拿捏他的“独门原料”——

只有在他陈平眼里,是钱。

他没急着买。买卖场上的头一条:你越露急,价越压不下来。他蹲下身,抓起那散修棚后的陈渣,慢条斯理地捻、闻、看,一副挑肥拣瘦、生怕吃亏的乡下人做派,嘴里还嘟囔:“这堆火气还没褪干净……这堆掺了土,不成……”

挑剔到那散修都急了:“哎哟小兄弟,沤肥的破土,你还挑上了?行行行,你要得多,算你半灵石一袋,成不成?”

半灵石一袋。

陈平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头,一脸肉疼地数出灵石,心里却门儿清:他挑的那几堆“火气褪干净、没掺杂”的,恰恰是熬温药最顶用的上等陈渣。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他这鱼钩上挂的“沤肥”,人家还抢着咬。

他一路挑、一路收,转遍了半条捡漏街。等日头偏西,他雇的两辆板车,已经堆得冒尖——够他在残丹院熬上大半个月的。

花了不到十灵石。

钱大执事一道令,清空了青云宗的渣堆,自以为掐死了他。可他万万想不到,宗门外头,这样的“废土”漫山遍野,白菜价都没人要——他管得着一个宗门,管得着这天底下所有炼过丹的角落吗?

陈平心情正好,转到巷子最里头,脚步却顿住了。

巷尾,蜷着一个摊子。说是摊子,不过一张破席,上头七零八落摆着几样东西:几枚成色古怪的丹、一只缺口的丹炉、几本翻烂了的手抄册子。

摊主是个老头,五十多岁,穿得比谁都破,头发花白打结,正就着一口豁了边的破碗,喝着不知什么浑汤,一副潦倒到骨头缝里的样子。

奇的是,他面前那几枚丹。

别的散修卖的都是残丹废丹,这老头摆的这几枚,成色却透着股说不清的“怪”——不是主流丹药那种精纯霸道的气息,而是一种……陈平心头一跳……一种绵软、内敛的“温”。

跟他熬的那味温养药,隐隐是一个路子。

陈平蹲下来,装作随意,拿起一枚打量:“老丈,这丹……怎么卖?”

那老头眼皮都没抬,斜了他一眼:“买不起。走吧。”

“我看看还不成?”

“看?”老头嗤笑一声,浑浊的眼里却精光一闪,“你个收沤肥破土的杂役,看得懂么?”

陈平心里咯噔一下——他在这条巷子里“沤肥”的说辞骗过了所有人,这老头,竟一眼就没信。

他脸上不动声色,仍堆着憨笑:“看不懂,图个新鲜。”

老头忽然放下破碗,浑浊的眼睛,头一回正正地落在陈平脸上,一寸寸地打量,像在看一件古怪的物件。

半晌,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慢悠悠地开了口。一句话,让陈平后背瞬间绷紧:

“收陈渣,专挑火性褪尽的收……小娃娃,你熬的那东西,是不是——”

老头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不动丹火,用文火慢煨,逼那缕‘温’?”

陈平的憨笑,僵在了脸上。

这条街上下几百号人,把陈渣当废土;丹堂三百丹修,把它当损耗;连钱大执事,都只当它是能卡他脖子的原料。

天底下,竟还有第二个人,一眼看穿他这口锅里,熬的是什么门道。

“老丈是……”陈平的声音,头一回收起了那副装出来的憨。

老头没答。他仰头把碗里那口浑汤喝干,抹了把嘴,浑浊的眼里翻起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自嘲,像恨,又像某种被埋了很久、忽然让人踩着了的旧疮疤。

“老夫姓秦。”他随即又是一声嗤笑,笑得凄凉,“早年间……也在青云宗的丹堂,待过。”

青云宗丹堂。

陈平心念电转。一个懂“文火温养”这门偏道、又出自青云宗丹堂的落魄老丹师,如今潦倒在坊市后巷——

他忽然想起残丹院那一夜自己添的那一笔:三年前那桩把师姐根基烧成焦土的旧案,钱大执事讳莫如深、宁可连夜清渣也要遮掩的旧案……

会不会,就藏在眼前这个,被丹堂扫地出门的老头身上?

“秦老丈,”陈平重新蹲下身,把姿态放得极低,却问得极稳,“您这几枚温养丹……当年,是在丹堂,为谁炼的?”

老头端着破碗的手,猛地一抖。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陈平,那张潦倒的老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像是从三年前的噩梦里,一路挤出来的: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