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诚更糊涂了。海市蜃楼他知道,前世物理课讲过,光线弯了才显出虚影;可这“幻境”,又是个什么路数?
他一问,二叔公倒不烦,耐着性子答:“你小子听说过洞天福地没?”
孙诚点头:“听过,可真有这地方?”
“有!”二叔公斩钉截铁,“洞天福地,是天地自己长出来的奇处。靠灵脉养着,藏在名山大川里。茅山后山,就有一处。”
“大小不一,大的像州府,小的只比县城略窄。入口五花八门……山缝里、瀑布后、河床下、悬崖根儿……灵脉一断,它就慢慢‘死’了,缩着缩着,最后没了影。”
“蜃市,就是洞天福地退化剩下的‘残影’。国内这类幻境不少,但十之八九,还没一个村子宽敞。”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在龙场那边误闯进过一处。”
“那地方,差不多半个乡镇那么大,可惜进去时灵脉早就枯了。”
“算算年头,就算没彻底散掉,现在估计也就巴掌大,勉强够摆个菜摊。”
孙诚心头猛地一跳!
二叔公说的洞天、幻境,跟他体内那个无声无息的小世界,处处透着相似劲儿。
可它们之间,究竟有没有牵连?他不敢断言。
二叔公歇了会儿,喘匀了气。
毕竟这是墓地边上,阴气重,待久了,修士也膈应。
他拍拍裤腿站起身:“行了,东西收一收,回吧。”
孙诚应声,麻利地动手收拾。
……
刚把几口沉甸甸的木箱全塞进板车,孙诚正弯腰扣最后一道搭扣,忽又抬头:“二叔公,我小时候听老辈讲,仙人葫芦里能住人、能种田,壶公的葫芦里还藏着整座庄园。咱们这儿的修士,真没这种玩意儿?”
二叔公点点头:“你说的是小乾坤袋。”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钱袋模样的物件,金银丝线密密织成,泛着微光,在孙诚眼前轻轻一晃:“有是有,可炼一件比登天还难。好多主料早绝迹了,后人只能瞎试,拿些边角料硬凑。”
“所以如今,除了几个老不死的手里攥着一两件,旁人想摸都摸不着。”
孙诚犹豫片刻:“我能……上手瞧瞧吗?”
二叔公没推辞,直接递过去。
孙诚接住,入手微凉,却不刺骨,触感像一块温润的旧玉。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没觉出异样。
伸手想掀开袋口,指尖刚碰上,却像按在一层滑不留手的油膜上……纹丝不动。
他抬眼望向二叔公。
二叔公却没接话,只伸手拿回袋子,摇头道:“我这袋子,最多塞下三四口这样的木箱。里头全是随身家当,就不给你开了。”
孙诚秒懂:里面八成是法器、手札、符纸、丹瓶之类要紧东西。
目光又在那只精巧的钱袋上停了几秒,才依依不舍挪开。
这宝贝是神,可照二叔公的话听,里头那点空间,实在不算宽裕。
搁现在,一口木箱,撑死了也就两百升上下。
那小乾坤袋内部空间不大,也就几口箱子那么宽,一两立方米的样子。
好在有它遮掩,孙诚体内那个内世界的隐秘,总算能稳稳藏住了。
他扶着二叔公坐上板车,自己拉起车辕,朝吉乐号慢慢走去。
返程路上没什么急事,孙诚不赶,二叔公也没催。
两人边走边聊,孙诚忽地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二叔公,李贺林和李月盈这事儿,您看怎么收场?”
二叔公靠在板车上,声音平缓:“上天有好生之德。马麟祥是自己作的死……若他不起贪念,哪来这场祸?那两口子,也算尝到苦果了。这两天先静观其变。他们要是识相走人,最好;真赖着不走,让镇长请县里捕快来‘请’他们出镇,也够体面。”
修士不得插手俗务,这是千年前人间帝皇与道门天师当面定下的铁律。
官府一旦出面,修士若硬顶着上,轻则被斥为“妖道”,重则招来清剿……没人敢赌。
而李贺林本就是阁皂山灵宝派的弃徒,见了官差,更得掂量三分。
孙诚一听就明白了。
前两天他打伤了李贺林和两个手下,昨夜那两人想趁乱杀马麟祥灭口,反被马麟祥当场反杀俩。
李贺林自己带伤未愈,李月盈更惨:急着早产发财,胡乱吞催生药,结果胎没保住,大出血差点送命,往后怕是再难有孕。
孙诚还记得原定的剧情……马老爷临终前,生怕儿子回来后败光家底,特意托付镇长,把遗产存进银楼,立下死规矩:马家得有后人,才能取钱。
如今李月盈一滑胎,她这个名义上的马家媳妇,再无诞育可能。
那笔钱,等于锁进了铁匣子,永无启封之日。
图财不成,反赔进去半条命、一辈子指望,还搭上个叛门逃徒的名头……对这种人,这报应,已经够重了。
板车走得稳,不多时,镇口的灯火已清晰可见。
眼看吉乐号就在前头,孙诚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二叔公,小乾坤袋这类储物法器的炼制法门,在各派里,也算紧要机密吧?要是不犯忌讳……能不能教我?”
二叔公略一沉吟,才道:“教你倒不是不行。只是这东西,炼材讲究,炼者修为也不能低。”
他顿了顿,笑起来:“你跟小芸,还有俩月就成亲了吧?”
“嗯!”
“老头子没别的拿得出手的贺礼。等你们拜堂那天,就把这炼法,当新婚礼送你。”
“真……真的?”孙诚眼睛一亮,心口直跳。这可不是寻常玩意儿,是实打实的金饭碗!
把二叔公妥妥送到吉乐号门口,孙诚没多留,转身回了粮铺。
进门洗把脸、擦把身,他就一头扎进书房,点灯续抄……最后一卷《灵宝经》,还没写完。
李贺林来不来取经,是一回事;孙诚守不守约,是另一回事。
毕竟当初白纸黑字说好了,又没结死仇,信字,他认。
于是,又熬了一宿。
……
“哎,你们听说没……”
“啥事儿?”
“马麟祥那媳妇,昨儿个动了胎气,孩子没了!”
“真?!”
“可不是嘛!李氏自己也险些没救回来,几个大夫轮着瞧,都说往后……怕是再不能生了。”
“呵,马麟祥人都没了,谁还给她播种啊?”
“这话可别乱讲……”
“喂喂喂……背后嚼舌根,也不怕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