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琢磨什么呢,这后半截构图,分明全是献王老儿自己胡编乱造出来的!”
林峰抬手指了指石壁边缘的刻痕,语气笃定:“仔细瞧瞧后半段的线条笔触,跟前面记录观湖景的细腻刻画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潦草又空洞。说明老贼压根没真正撞见自己乘龙飞天的景象,纯粹是做着春秋大梦,靠自己的狂妄幻想生搬硬套添上去的遮羞布罢了。”
千百年来,凡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封建帝王,几乎没有谁能逃得过长生不死的诱惑。
献王不过是个割据蛮荒一隅的土皇帝,贪心却比寻常中原帝王还要疯魔。
在借着雮尘珠窥见虚无缥缈的神仙蜃景后,老贼便满心以为九天仙阙唾手可得,这才劳民伤财耗死十万奴隶,在绝壁云巅修筑凌云宝殿,在水底深穴布置三世邪局。
但虚妄终究是虚妄,人间哪里来真正的神仙?
若是真有仙人,当年横压天下的远古神明,又怎么会化作荒冢白骨?
识海深处,悬浮在随身界域内的精绝女王与姬司巫正并肩坐在神木躯干边缘,居高临下观瞧着外头的一举一动。
“妹妹,你们这尊献王老儿,藏头露尾的本事倒真是不小。”
精绝女王扫视着白色肉壁空腔,美眸流转,轻声感叹:“虽然布置得稍微繁琐琐碎了些,但整座阴阳风水局确实算得上环环相扣。”
相比于当年精绝古城的排场,献王的玄宫更加诡谲阴暗。
西域绝代女王当年行事霸道狂放,狂风暴雨漫天黑沙,辅以黑头毒蛇、尸香魔芋和万丈无底深渊,便足以将整座地下王陵化为活人禁地。
哪怕装殓女王遗骸的昆仑神木棺椁,也堂而皇之地高悬在大殿绝顶,任由后人仰望。
反观眼前的献王,明明霸占了名列天下第一的水龙晕神仙穴,行事风格却始终透着一股猥琐小家子气。
“就算老贼布置得再隐秘,终究还是瞒不过主人的法眼。”
姬司巫微微低头,语气满是崇敬:“如今主人带着大伙一路势如破竹,距离老贼本尊的藏身死穴,顶多只差最后半步之遥了。”
姬司巫虽然无法直接脱离界域,但透过界域气机感应外界脉络,同样能对局势了然于胸。
突然间,精绝女王的视线落在林峰照亮的壁画投影上,神色微怔:“等一下……峰峦顶端耸立的殿宇,莫非是恶罗海城的核心神宫?!”
当年精绝女王曾凭借无界妖瞳的恐怖神通,竭力窥视虚数空间深处的本源隐秘。
虽然隔着漫长岁月与重重空间风暴,所见的景象破碎不堪,但画卷中巍峨雪峰顶端耸立的城堡,以及高高供奉的庞大眼球图腾,同无界妖瞳深处残留的古老记忆几乎完全重合!
“妹妹,献王当年果真撞见过神宫的真容?”精绝女王蹙眉追问。
“回女王姐姐,实情并非如此。”
姬司巫轻声叹息,将埋藏了数千年的部族秘辛娓娓道来:“石壁上雕绘的画面,并非献王借神珠推演所见,而是遮龙山土着先民世代口口相传的远古传闻。”
“早在我降生前百余年,山里便陆续有采药猎户在绝顶水气之中窥见过同类奇景。部族先民将遮龙山视作通天圣山,留存下了大批图文残卷。”
“更为诡异的是,寨子里每隔数十上百年,总会莫名诞生一位天生灵慧的古怪少女。少女能看透幽冥阴阳,嘴里经常吐出旁人无法理解的古老谶语。然而所有少女全逃不过早夭的宿命,一旦展现出通灵异象,不出数日便会暴毙而亡。”
“寨中大巫师倾尽毕生心血破译残存谶语,最终推演出那些古怪话语指向的核心,全部关乎长生不朽。”
“后来通灵少女不再降生,但长生仙宫的传闻却扎根在深山之中。先民顺着水脉追寻,在地下空腔遭遇了不死凶虫,误以为那是护佑仙境的山神,这才修建庙宇世代血祭。”
“献王当年夺得雮尘珠南逃出关,正是听闻了遮龙山神仙穴的传言,这才率军血洗深山,借机在此立国修筑大墓。”
听到姬司巫这番剖白,精绝女王心神骤起波澜!
因为在西域扎格拉玛山脉深处,精绝古国同样经历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诡异轮回!
而精绝女王自己,正是当年唯一成功熬过通灵反噬、活了下来的神选少女!
经历过无数生死洗礼后,女王心里清楚,所谓的通灵天授,根本是蛇神残存意志在借由虚数空间搜寻合适的皮囊寄体!
那些爆体暴毙的寻常少女,全是因为凡胎肉身根本承受不住庞大的蛇神威压。
唯独她一人,彻底融合了神力,开启了无界妖瞳!
如此看来,雮尘珠在两千年前确实流落到了滇南深山。
少女的异变与山巅倒映的蜃景,全因神珠散溢的特殊神力所致。
“雮尘珠……当真沉在此地!”精绝女王情绪激荡,终于百分之百坐实了神珠的下落。
扫过画卷后半段的乘龙图,精绝女王又生出几分疑惑:“五位背负鬼眼印记的接引童子,外加一名成年女使者引领登仙,难道同样是遮龙山先民早早见过的异象?”
姬司巫认真颔首:“传闻确凿无疑。”
“但在先民记录里,被接引登天的身影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具体容貌体态。唯独五名童子与一位成年女子引路跨入天门的规制,历代残卷记得清清楚楚。”
“至于登天之人究竟是谁,又是否真能永生,除了冥冥中的定数,恐怕也只有主人能给予定夺了。”
精绝女王凤眸中异彩纷呈,心中暗暗思量:
统领无界妖瞳、执掌虚数权柄的王者,普天之下舍我其谁?
真正够资格被接引入神宫的存在,必定是本王!
至于童子颈项背后的鬼眼血印,姬司巫补充道:“先民雕绘眼球血印,全因当年早夭的通灵少女颈后全长着一模一样的血色圆斑。先人误以为那是神明赐予的印记,献王才顺理成章将这个符号作为接引童子的标记涂抹在墙上。”
“原来如此。”
精绝女王心结尽去,更加确信自己才是一切的源头。
此时此刻,洞窟内的林峰并未在壁画前过多停留,转而带着老胡几人排查周围剩余的陈设。
在白色空腔的右侧角落,突兀矗立着一尊半人多高的大肚青铜圆鼎。
鼎身下方稳稳撑着三只粗短兽蹄,腹部浑圆开阔,容量极大,若装进两个成年汉子绰绰有余。
不过铜炉内部堆满了半灰半紫的湿软泥渣,散发着刺鼻难闻的陈年药腥味,显然是古人熬制丹药失败后遗留的腐烂残渣。
连续经历几次扑空,胖子心底的焦躁彻底按捺不住。
见铜鼎里除了一堆臭泥浆再无别物,胖子气得啐了一口唾沫,抬起粗厚军靴猛力踹在鼎肚侧面!
哐当一声闷响!
几百斤沉的青铜丹炉被胖子一脚踢得斜翻在地,大团腐烂变质的暗沉药渣稀里哗啦滚落满地,污秽狼藉。
随着丹炉倾覆,空荡荡的泥石地面上,显露出了几件被泥渍沾染的散落陪葬物。
两柄长逾三尺的青铜古剑,外加两卷用金丝编缀、已经残损断裂的深黑竹简!
“能被献王单独摆在活太岁体内深藏的物件,绝非寻常货色。”
林峰弯腰探手,神念微转,动作利索地将两柄古剑与残存竹简尽数扫入随身空间妥善储纳。
这尊三足青铜鼎表面虽然带着锈斑,但常年受肉芝地气滋润,品质同样极为坚韧,回头留给黄金小蚁后当磨牙零嘴也是上乘材料。
清点完毕,整间白色空腔彻底一览无遗。
除了先前起开的空棺、翻倒的青铜丹炉,四壁上下再找不出半寸能够安放棺椁的痕迹!
雪莉杨脸色微变,眼神中泛起阵阵不安:“林峰……整间空腔全部搜遍了,别说雮尘珠,周围甚至连献王老贼的尸骨影子都寻不见。”
“难不成地底摆着的真的只是一具受刑影骨,老贼根本就没把自己葬在遮龙山?!”